71

第71章 介绍

十二月快到圣诞了，城里开始有点过节的味道。

亚斯特忽然开始，有意识地，把洛琛安带进自己的世界里。

一开始是朋友聚会。

那是亚斯特打球认识的一群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非富即贵。聚会定在一间私人会所，洛琛安接到亚斯特电话的时候，正趴在桌上改稿子。

"晚上有空吗？"亚斯特在电话那头说，"跟我那帮朋友吃个饭。"

洛琛安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你那帮朋友？"他声音都绷紧了，"就是你说的，从小一起混大的那个圈子？"

"嗯。"

"不行。"洛琛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亚斯特太了解他了，他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是真的不想去，是怕。

"怕什么？"他放软了声音。

"我……"洛琛安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他怕那些人看不起他？说他怕自己现在这个"破产少爷"的身份，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会被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怕自己配不上亚斯特，怕那些人觉得，他不过是攀了高枝？

他攥着手机，半天，闷闷地挤出一句："我跟他们又不熟。"

"不熟，可以吃顿饭就熟了。"亚斯特说，"洛洛，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很认真。

"你不需要配得上我的朋友，也不需要配得上我的世界。"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是你。你今天得奖的事，他们一个个都知道。他们想见你，不是因为你是我亚斯特的人，是因为你是那个画《归途》的洛琛安。"

洛琛安没说话。

"而且，"亚斯特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坏，又带着点宠，"有我在。谁敢给你脸色看？"

洛琛安的鼻子一酸。

他想起以前，他总是一个人。他试着融进过别人的圈子，可那时候他是"落魄的洛家少爷"，那些人表面客气，背后把他当笑话看。那种感觉，他怕了。

可亚斯特这句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不容置疑。

像在说——你放心，天塌下来，有我。

"……那，"他终于松口，声音小小的，"我穿什么？"

电话那头，亚斯特低低地笑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天晚上的聚会，洛琛安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足足二十分钟，把衣领翻来覆去地整理。亚斯特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走过来，伸手替他把领子抚平。

"你今天，"亚斯特低声说，"比去领奖还紧张。"

"那能一样吗。"洛琛安嘟囔，"领奖，台下坐的都是陌生人。今晚坐的，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们一句话不对，我……"

"他们一句话不对，"亚斯特打断他，"我会一句话顶回去。"

洛琛安抬头看他。

"你只要坐着吃饭就好。"亚斯特看着他，"别的，有我。"

洛琛安的心跳，忽然就稳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些人——亚斯特那群发小——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外人。

"我去！这就是洛琛安？！"一个高个子男生一见到他，眼睛都亮了，"兄弟，你那幅《归途》，我妈把照片贴我们家冰箱上了！她说让我跟你学学，别整天就知道打球！"

"……谢谢。"洛琛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很认真："我是学设计的，真的，你那幅画的构图，我研究了好久。有空能讨教一下吗？"

洛琛安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不是打量，不是掂量，不是"这是谁家的少爷，配不配得上亚斯特"。

是真的，因为他的画，而认识他。

他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饭吃到一半，那个高个子——他后来知道这人叫阿哲——给他讲起了亚斯特的黑历史。

"你是不知道，"阿哲嚼着菜，说得唾沫横飞，"亚斯特这人，以前傲得跟什么似的。高一那年，有个女生堵在教学楼门口给他递情书，他怎么着？"

"怎么着？"洛琛安被勾起了好奇。

"他看都没看，'啪'一下就把那情书，连信封带信纸，原封不动地，给人塞回去了。"阿哲模仿着那个冷冰冰的动作，"说'没空'。我当时就跟他说，你这辈子完了，你这石头心肠。"

满桌子人都笑。

洛琛安偷偷瞟了亚斯特一眼。那个人正慢条斯理地给他剥虾，闻言抬眼，凉凉地扫了阿哲一下："你话真多。"

"哎哟，护上了护上了！"阿哲怪叫，"看见没有？这就是双标！我以前说他一句他能三天不理我，现在当着洛洛的面，他也就瞪我一眼！"

又是一阵哄笑。

洛琛安的脸有点热，低下头扒饭。可他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想起亚斯特第一次在露台上给他递那杯温水时的样子，想起这个人在学校里那副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冷淡模样——

原来那副冷冰冰的壳子，是真的。

只是现在，它只对着别人冷了。

对着他，就化成了一双手，安安静静地，把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

饭桌上，亚斯特全程没怎么说话。可只要有人给洛琛安递酒，他就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换成温水；只要有人聊起洛琛安以前的家事——哪怕只是无心地提一句"听说你们家以前也是……"——亚斯特就会自然地把话题岔开。

他话不多。

可洛琛安知道，他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在他身上。

聚会散场，两个人走在深夜的街上。洛琛安喝了点温水，脸有点红，脚步也轻快。

"他们……"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人还挺好的。"

"嗯。"亚斯特笑着，"我就说。"

"你怎么不早说，他们是真的看我的画。"

"我早说你信吗？"亚斯特瞥他一眼，"你这个嘴硬的。"

洛琛安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去掐他胳膊。亚斯特大笑着躲开，两个人在深夜的街上闹成一团。

闹完了，洛琛安的手机响了。

是亚斯特的母亲。

他知道那个号码。亚斯特给他存过备注，他没敢存。电话一震，他整个人又绷紧了："你妈……你妈怎么给我打电话？"

亚斯特挑眉："接啊。"

洛琛安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声音都不敢放："阿、阿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女声。

"是琛安吧？"那声音笑着，"哎呀，别紧张，阿姨又不吃人。"

洛琛安："……"

"听亚斯特说，你这阵子忙坏了。"那声音不疾不徐，很熨帖，"什么时候有空，带那个孩子，回家来吃顿饭。"

洛琛安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回家。

吃饭。

他怔怔地举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电话那头大概是听出了他的僵，那位夫人轻轻笑了一声："怎么，不高兴？还是……嫌阿姨家的饭不好吃？"

"不是不是！"洛琛安慌忙摆手，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有点突然。"

"突然什么呀。"那位夫人的声音软软的，却不容拒绝，"亚斯特这孩子，长这么大，头一回把人往家里带。我跟他爸，都好奇好久了。你不来，我们还得自己跑去看你。"

洛琛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他攥着手机，手指都在用力，"阿姨，我、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什么？"那位夫人被他逗乐了，"你人来，就最好了。"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一点，"琛安，阿姨跟你说句实在的。我们家不兴那些虚的。你别紧张，就当……回自己家吃顿饭。"

回自己家。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咚"地一声，落进洛琛安心里那潭已经平静了很久的水里。

他握着手机，站在深夜的街边，半天，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举在面前，看了很久。

亚斯特在旁边看着他，也不催。

"你妈……"洛琛安转头看他，眼睛有点亮，又有点懵，"她说，让我回自己家吃饭。"

"嗯。"亚斯特伸手，把他冻凉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我说了吧。"

洛琛安没说话。他把脸往亚斯特那边靠了靠，看着头顶那片冬夜的星空，忽然觉得，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的"家"字，原来换了个样子，又回来了。

（第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