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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气少爷在美校被狠宠了

第66章 打磨

「归途」这两个字,在洛琛安脑子里转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一张都没画。他坐在画室里,对着一张空白的画纸,坐了一整天。铅笔在他手里转来转去,就是落不下去。

他怕画错。

《伞下》是他掏心掏肺画出来的,画完他自己都红了眼。可那是情绪——是这一年多的委屈和温暖,一股脑涌上来的东西,拦都拦不住。可"归途"不一样。这个题目太大,太重,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他怕自己一旦落笔,就把这两个字理解小了、画俗了。

他想画什么?

画一个从低谷里走出来的人。

可怎么画?是画他披荆斩棘,画他光芒万丈,画他站在山顶上?

洛琛安自己把这些念头一个个否了。

他不想画那种。那种"逆袭爽文"里的主角,那种踩着所有人的头爬上去、回头冷笑一眼的姿势——他看了就觉得累。那不是他。

他自己知道,从泥里爬出来的人,不是那样的。

他爬出来的时候,没有披荆斩棘。他只是……一步一步地,把自己从那个坑里,挪了出来。每一步都很慢,很狼狈,好几次想放弃,好几次蹲在路边喘得不行。可他没有再躺回去。

他不是被谁一把拉上来的。

他是自己,一点一点,站起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洛琛安心里那团乱麻,"唰"地一下就理顺了。

第四天,他开始落笔。

他画了一个人。

不是站在山顶的人。是一个走在路上的人。路很难走,坑坑洼洼,两边是碎石和杂草,那个人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走得不快,肩膀还有点塌,背影看着还有点单薄。

可他的脚,是抬起来的。

是在往前走的。

洛琛安画到这里,自己先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才是他想说的"归途"。不是终点有多辉煌,不是路上有多少人为你鼓掌。是你明知道这条路难走,明知道自己一身是伤,明知道前面还可能摔——你还是抬起了脚,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

他越画越快。这一次,他没有像画《伞下》那样把自己关起来。他把画室的门留了一条缝。亚斯特还是每天来,可他不再只是把饭放在门口。他会安静地走进来,坐在画室角落那张旧沙发上,手里拿一本书,或者一台笔记本,陪着他。

两个人一整天可以不说一句话。

可洛琛安知道他在。他偶尔抬头,能从镜子的反光里看见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心里就莫名地稳。

画到一半,他会累。肩膀酸得抬不起来,眼睛干得发涩。他刚想揉一揉,手边就多了一杯温温的茶。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亚斯特。那个人已经摸准了他所有的习惯——茶要半凉不烫,放的位置刚好在他右手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歇会儿。"亚斯特的声音很低,怕打断他的思路。

"嗯。"洛琛安端起茶,喝了一口。茶里放了一点点蜂蜜,甜得很淡。他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你上次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个月。"亚斯特翻着书,头也不抬,"你说画画喝白水没味。"

洛琛安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那大概是某个深夜,他画累了,随口嘟囔的一句。这个人,居然记到了现在。

他没说话,只是捧着那杯茶,又喝了一口。甜意一点点从喉咙暖下去。

有一次,他画到一半,卡住了。

他想画那个行人脚下的路,可怎么画,都觉得那路太"平"了,太"顺"了,像一条被人打扫干净的、专供人走的景观道。他不满意,把整张草图揉了,扔到地上,又重新铺开一张。

亚斯特在沙发上抬眼看他。

"画砸了?"

"……嗯。"洛琛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路不对。"

"哪儿不对?"

"太顺了。"洛琛安蹲在地上,看着那张新铺开的白纸,闷闷地说,"我自己走过来的那条路,哪有这么顺。一路上都是坑,我摔了不知道多少跤。可我现在画出来,怎么就跟走平地一样。"

亚斯特放下书,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他看了看那张白纸,又看了看洛琛安。

"那你就把坑画上去啊。"他说。

"画上去,不就难看了?"洛琛安皱眉,"一幅画,画得坑坑洼洼的,评委看着……"

"你自己说的,"亚斯特打断他,"归途,是一个人从什么地方,走回他该在的地方。"他指着那张白纸,"这条路上没有坑,他走得那么顺——那他跟从来没摔过的人,有什么区别?"

洛琛安愣住了。

"你要画的,"亚斯特的声音很轻,"不是他走得多漂亮。是他摔了那么多跤,还在走。"

洛琛安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啪"地一下,把那支快被他捏断的笔,重新捡了起来。

他知道该怎么画了。

就这样画了十几天。

到了最后一天的夜里,离截止时间还有六个小时。洛琛安在做最后的收尾。他趴在画架前,拿着一支极细的笔,一点点地勾勒那个行人脚下的路。

夜很深了。画室里很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他画着画着,手忽然顿住了。

他感觉有点困。连续熬了几天,眼皮沉得像坠了石头。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沙发上,亚斯特睡着了。

他是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书摊开着,滑到了膝盖上。灯光昏黄,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他平时看着总是那么精神、那么精明、那么一副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可睡着了以后,眉眼却意外地安静,甚至有点……孩子气。

洛琛安放轻了动作,走过去。

他走到沙发边,才发现亚斯特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个热水袋。

那个热水袋是给他的。洛琛安一到夜里画画手就凉,手指僵得握不住笔。亚斯特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热水袋,暖好了,就一直攥在手里,每隔一会儿就塞进他冰凉的手心里暖一暖。

后来他先睡着了。

可那个热水袋,他到最后都没有松开。

洛琛安站在沙发边,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灯光很柔,把亚斯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轻,很匀。手里那个热水袋还温着,隔着薄薄的毛衣,暖在他自己掌心里。

洛琛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蹲下来,蹲在沙发边,看了那个人很久。

他想,他以前总觉得,被人喜欢,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有什么了——他什么都没有。他没钱,没家世,没光鲜的过去,甚至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没有。别人靠近他,图什么?图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还是图他曾经是个少爷,现在好拿捏?

他防备了那么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竖起刺的小刺猬。

可这个人,却一点一点地,把他那些竖起来的刺,都当成了可爱的东西。

他记得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会在他累的时候,默默地递上一杯茶。他会在他熬到半夜的时候,陪着他,哪怕困得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想给他暖手的热水袋。

洛琛安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亚斯特那只攥着热水袋的手,小心地掰松一点。他怕吵醒他。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亚斯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画架上那幅快完成的画。

那个走在坑洼路上、自己抬起脚往前的行人。

洛琛安忽然想,他知道这幅画为什么能画成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身后,一直有个人,安安静静地,陪他把那段最难的路,走完了。

他走回画架前,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画面的最后一笔上,轻轻落下。

窗外,天快亮了。

(第6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