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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气少爷在美校被狠宠了

第63章 作品

第二天,洛琛安起得比往常都早。

他其实一夜没怎么睡。天没亮他就爬起来,把那幅《伞下》又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一遍。他没有再改——他知道不能再改了,再改就坏了。他只是把画面边缘那些不小心蹭上去的铅笔印用橡皮轻轻擦去,把名字"洛琛安"三个端正的字,写在了《伞下》的旁边。

然后他退后两步,站在画架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得有点快。

说不上为什么。明明只是给一个人看,又不是给评委看,又不是上考场。可他就是紧张,紧张得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他甚至有点后悔——昨天为什么要那么说?为什么要让他"明天再来看"?万一他不喜欢呢?万一他觉得这幅画根本不值一提呢?万一他嘴上说好看,其实心里觉得……

"洛洛。"

门铃响的时候,洛琛安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亚斯特站在门口。今天他没穿训练服,穿了一件很简单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也打理过。他手里没拿东西——洛琛安说让他来看画,他就空着手来了。

"嗯。"洛琛安侧过身,让他进来,声音有点绷,"你……你自己看。"

他说完就躲到了一边,背对着画架,假装去整理桌上的画笔。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亚斯特没有说话。

他走到画架前,站住了。

画室里安静得可怕。洛琛安把一支画笔擦了三遍,其实那支笔早就干净得发亮。他听见亚斯特的呼吸,很轻,很稳,一下都没有变。他越听越慌——这个人平时话那么多,怎么今天一个字都不说?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很差?

他终于忍不住了,回过头。

亚斯特站在画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幅画。那个在雨里满身伤痕、却倔强地抬起头的少年;那把从画面边缘伸进来、稳稳遮住他头顶的伞;伞下那个没有脸、只有宽阔背影的高大轮廓。光线落在画面上,颜色浓烈却不刺眼,每一根线条都细得像在颤抖,却又有力得像在攥紧什么。

他看了很久。

久到洛琛安的手心里全是汗,久到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亚斯特……"他刚想开口,想说"其实我觉得还有好多要改的,你别当真",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你就是那个少年。"

亚斯特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沉,沉得像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搬了出来。他没有回头,眼睛还落在画上。

洛琛安愣住了。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亚斯特的声音很慢,"都是真的。他发抖的那只手,也是真的。"他顿了顿,"我都看见了。"

洛琛安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

他别开眼,想去看窗外,可视线是糊的。他眨了眨眼,把那层湿意眨回去,嘴硬道:"……什么真的假的,就是一幅画而已。你别又瞎解读。"

亚斯特这才转过身。

他看着站在画架边、手指绞着衣角、明明眼圈都红了还在硬装的少年,走过去,几步就走到了他面前。他比洛琛安高出大半个头,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可以依靠的墙。

"你刚才一个人在这儿,"亚斯特的目光落在画上,声音放得很轻,"画了多久?"

"……没多久。"

"洛洛。"

"三天。"洛琛安破功了,泄气地低下头,"我在这张画前面,坐了三天。"

"想什么?"

"想我这一年。"洛琛安的声音闷闷的,"想我到底凭什么,还敢站在这儿画画。"

他抬起头,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孩子气的委屈。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说,"我那些事——打八份工、被人骚扰、蹲在楼道里贴创可贴——都是脏的,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的东西。我不敢画,怕一画出来,别人就会看见我有多狼狈。"

"可我这次,"他看着那幅画,声音轻了下去,"我把它们全画进去了。"

"画完我才发现,"他眨了眨眼,"原来把最脏的东西画出来,它就没那么脏了。它变成颜色了。"

亚斯特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洛洛。"

"干嘛。"洛琛安低着头,不看他。

"你画了一把伞。"亚斯特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抬起来,擦过洛琛安的眼角,那里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湿,"举着这把伞的人,是谁?"

洛琛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当然想过。他画的时候,脑子里那个背影,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人。可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就显得自己太矫情,太离不开人,太把别人的一点好当成天大的恩惠。他洛家的少爷,怎么能把"我离不开你"这几个字,说得这么轻易。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往前凑了半步,把脸埋进了亚斯特的胸口。

很轻的一下,像一只终于肯把肚皮露出来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靠过去。他的额头抵着亚斯特高领毛衣的柔软面料,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他说。

亚斯特的手臂顿了一下。

"不是'你'。"洛琛安的手指攥住了亚斯特毛衣的下摆,攥得很紧,像怕他跑掉,"是我们。"

亚斯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你举着伞。"洛琛安闷闷地说,"可你也站在雨里啊。你看,伞那么小,只够遮一个人。你把伞全斜过来了,你自己半边身子都淋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可嘴角却翘着,那点又娇气又认真的神气,一下就回来了。

"所以你看,"他吸了吸鼻子,"你别光说我是那个少年。你也是。你也淋着雨呢,你只是……你只是装作自己不怕冷。"

画室里很静。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雪。画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叠在墙上。洛琛安靠在亚斯特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可以把所有的防备,都卸下来了。

他一直以为,被人喜欢,是因为他还有点好看、还有点才华,是因为他还有那么一点利用价值。可这一刻他才明白,不是的。

这个人喜欢的,是他把脸埋进他胸口、说"我们都是"的样子。

是他最不体面、最狼狈、最需要人的那个样子。

亚斯特低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总是懒散的眼睛,此刻一点一点地,深了下去。他伸出手臂,把怀里的人牢牢地圈住。这一次的拥抱,不像上次那样用力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而是很轻、很稳,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好。"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们都是。"

洛琛安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

"那这幅画,"他瓮声瓮气地问,"能看吗?"

"能。"

"比我以前画的那些呢?"

"最好的。"亚斯特不假思索。

洛琛安满意了。他在亚斯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抬头:"哎,你还没说名字。"

"《伞下》。"亚斯特说。

洛琛安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亚斯特低头,在他发顶很轻地碰了一下,"你这种人,取名字一定最直白。"

"……亚斯特。"

"嗯?"

"你找打是不是。"

亚斯特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一下一下传过来,暖得洛琛安整个人都软了。他笑着,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地铺进画室,落在那幅《伞下》上。画面里的雨,好像都被这光照得暖了一点。

洛琛安靠在亚斯特怀里,抬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把这一年多的日子,都装进这一方画布里了。那些泥泞,那些狼狈,那些差点把他压垮的夜晚,最后都变成了——

一把伞。

两个站在雨里、却彼此依偎的人。

"明天就提交。"他小声说。

"好。"

"提交了就不能改了。"

"嗯。"

洛琛安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很轻地说:"……谢谢你来。"

亚斯特低头,在他耳边,声音低得像耳语。

"这句话,"他说,"该我对你说。"

(第6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