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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娇气日常

冬天的早晨，洛琛安是世界上最难叫起床的人。

以前在宿舍，他定三个闹钟，一个五点半，一个五点四十五，一个六点。他要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摸黑穿衣服，在冰凉的水龙头下刷牙。那时候他不敢赖床——因为他要打工，迟到了要扣钱。他甚至在闹钟响的前一分钟就会自己醒过来，像一只被训练出来的、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了亚斯特。

七点半，亚斯特做好早饭，走到卧室门口敲门："洛洛，起来了。"

被子里没动静。

"洛洛。"

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下，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像鸟窝。

"……再睡五分钟。"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黏黏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亚斯特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我们今天上午有课。"

"就五分钟。"

"你五分钟之前说的，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

被子里没声音了。

亚斯特叹气。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洛琛安的脸。他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脸颊压出一道枕头的印子，头发翘得乱七八糟。亚斯特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一下就软了。

"起来吃饭。"他放轻了声音，像在哄一只小动物，"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吃什么。"

"松饼。"

"……加草莓吗。"

"加了。还加了你爱吃的那个蓝莓。"

被子里又窸窸窣窣了一会儿。最后洛琛安终于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翘得像个鸟窝。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亚斯特一眼，然后又倒回去，像一摊泥。

"我起不来。"他说，"我浑身都疼。"

"哪里疼。"

"哪都疼。"洛琛安把脸埋进枕头，瓮声瓮气，"我就是生病了。"

亚斯特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俯身，在洛琛安的额头上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有点凉，贴在洛琛安滚烫的额头上。

"不烧。"他说，"没病。"

"那我就是心里疼。"洛琛安闷声说，"心疼。"

亚斯特低低地笑了。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洛琛安的头发都在抖。

他伸手，把洛琛安从被子里捞出来。洛琛安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像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猫，被他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亚斯特把他放到床边，给他找衣服。

"穿这件。"他把一件厚毛衣递给他，浅灰色的，"今天冷，外面下雪了。"

洛琛安接过来，慢吞吞地套上。他穿衣服的时候，亚斯特就站在旁边，等他。等他穿好了，亚斯特伸手帮他把领子理了理，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然后牵起他的手。

"走吧。"

洛琛安被他牵着，迷迷糊糊地走到餐桌前。他坐下，喝了一口热牛奶，才算真正醒过来。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暖到胃里。

亚斯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角带着笑。

——

洛琛安的挑食，是从很小就有的毛病。

他不吃胡萝卜。不吃芹菜。不吃那种煮得软塌塌的蔬菜。家出事以前，佣人做饭会特意把他不吃的挑出来，摆在盘子边上。家出事以后，他没得挑——食堂打什么，他吃什么。他甚至在最穷的时候，吃过一整个星期的清水煮面，连盐都舍不得多放。

现在亚斯特给他做饭。

第一次，亚斯特做了一道有胡萝卜的菜。洛琛安把胡萝卜一根一根挑出来，排在盘子边上，排成一小排，整整齐齐。亚斯特看着那一排胡萝卜，没说话。

第二次，亚斯特做的菜里，胡萝卜变成了很小很小的丁，混在肉里，几乎看不出来。洛琛安吃了一口，没吃出来，还说"今天的肉真嫩"。他抬头看亚斯特，亚斯特很淡定地喝汤，嘴角翘着。

第三次，洛琛安学聪明了。他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是胡萝卜，而且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煮软的口感。他瞪向亚斯特。

亚斯特很无辜，眼睛睁得大大的："补充维生素。"

"我不吃胡萝卜。"洛琛安把那块东西吐回盘子里，脸皱成一团，"我从小不吃。"

"我知道。"亚斯特说，"所以我把它做成了你认不出来的样子。"

"你——"洛琛安气结，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你这是诈骗。"

"这是爱。"亚斯特很平静。

洛琛安说不出话了。

他瞪着亚斯特，瞪了三秒，最后还是把那块"胡萝卜肉丁"吃下去了。他嚼的时候，脸皱成一团，像吞了一颗苦药丸。亚斯特看着他，低低地笑，伸手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

——

洛琛安做模型，经常做到半夜。

那天他在画室里，对着一个复杂的建模，已经坐了四个小时。屏幕上是无数条线和点，他的眼睛都看花了。亚斯特进来过两次，第一次是给他放了一杯热牛奶，第二次是看他还在画，没打扰他，只是把毯子搭在他肩上。

十二点半，洛琛安终于把最后一个细节调好。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串声响。他回过头——

亚斯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面前的小桌上，放着那杯已经温了的牛奶，一口没动。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但是头歪在靠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他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书，像在看。

洛琛安愣住了。

他轻轻走过去，蹲在沙发前。亚斯特睡得很沉，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他显然是在等她——等她做完，再一起睡。他甚至怕打扰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洛琛安蹲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亚斯特手里那本书抽出来。他的指尖擦过亚斯特的手指，亚斯特动了一下，没醒，只是皱了皱眉。

洛琛安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俯下身，在亚斯特的脸颊上，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那个吻像一片羽毛，落上去就飞走了。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然后他立刻站起来，跑回卧室，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像发烧。

——

第二天，亚斯特什么都没说。

但是那天晚上，洛琛安做模型又卡住了。他烦躁地把笔一扔，趴在桌上叹气，把笔扔得很远。亚斯特走过去，把笔捡起来，递到他手里。

"没事。"他说，"再来。"

洛琛安瞪他。眼睛红红的，像一只炸毛的兔子。

但是他接过笔了。

——

周末的下午，洛琛安靠在亚斯特肩上，看他打游戏。

亚斯特打游戏很厉害——至少洛琛安是这么觉得的。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动，眼神专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洛琛安看着看着，就有点困了。他往亚斯特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像一只找暖的猫。

亚斯特打完一局，低头看他："困了？"

"没。"洛琛安蹭了蹭他的胸口，"你继续。"

亚斯特继续打。

第二局，他输了。

他"啧"了一声，把手机一扔，扔到沙发另一边。

洛琛安抬头："怎么不打了？"

"不打了。"亚斯特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把洛琛安捞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陪你。"

"你不是打得正高兴吗。"

"没你重要。"亚斯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洛琛安的脸"腾"地红了。他把脸埋进亚斯特的胸口，不说话了。他能听到亚斯特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亚斯特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吻。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地板上，像一幅画。

（第57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