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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重新娇养

冬天是从一场降温开始的。

那天早上洛琛安醒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被冰得缩了一下。他睁开眼，发现亚斯特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坐起来，裹着被子下床，脚刚踩在地板上，一阵凉意顺着脚趾蹿上来，他"嘶"了一声，把脚缩了回去。

他以前在宿舍的时候，地板永远是凉的，踩上去要咬着牙忍。现在他踩在这张地暖上，还是会被突然的凉意惊到——他的身体还记着那些苦日子。

"醒了？"

亚斯特从厨房探出头。他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围裙系在腰上，看起来意外地顺眼。

"过来。"

洛琛安裹着被子挪到餐桌前。托盘上是刚做好的法式吐司，烤得边缘微微发脆，上面淋着一层薄薄的焦糖，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杯鲜榨的橙汁，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你几点起的？"洛琛安坐下，捧起那杯橙汁温手。他的手还是凉的，指节泛着一点白。

"六点。"

"六点干嘛去了。"

"做早饭。"亚斯特在他对面坐下，"顺便去了趟超市。"

洛琛安咬了一口吐司，眼睛亮了一下。法式吐司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家里的厨师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做一份，他那时候还嫌甜。家出事以后，他就再也没吃过。那种味道，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他以为早就锁死的记忆。

"好吃吗？"亚斯特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洛琛安低头，声音闷闷的，怕被亚斯特听出他的鼻音。

亚斯特没说话。他起身，从旁边拎过来两个大纸袋，放在洛琛安面前。纸袋上是那家他以前常去、现在买不起的店的logo。

"这是什么。"

"打开看。"

洛琛安放下刀叉，打开第一个袋子。里面是几件衣服——不是他以前那种单薄的、打折的卫衣，而是几件质地很好的毛衣，柔软的羊绒，颜色是他平时会穿的浅灰和米白。他摸了一下，指尖陷进去，像摸一团云。

"这——"

"第二个袋子。"

第二个袋子里是一双很厚的家居棉拖，绒乎乎的，还有一条羊绒围巾。颜色是很温柔的驼色，摸上去像一团云，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洛琛安愣住了。

"你——"他抬头，眼睛里有一点慌乱，"你买这些干什么。"

"你衣柜里的衣服，"亚斯特很平静，"我昨天翻了一下。"

"你翻我衣柜！"

"我帮你挂衣服的时候看的。"亚斯特面不改色，"你冬天就两件薄卫衣，一件毛衣还是去年的，袖口都起球了。你晚上睡觉脚凉，我摸过。"

洛琛安下意识想反驳，可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亚斯特说的是事实。他这大半年，根本没买过新衣服。身上穿的，都是以前的旧物。那件起球的毛衣，他自己都嫌弃，可是他没有钱买新的。他甚至习惯了那种粗糙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感觉。

"我——"他低下头，手指抠着纸袋的提手，"我自己会买。"

"我知道你会。"亚斯特说，"但是今天冷。"

他隔着桌子，伸手把洛琛安的手攥进自己掌心里。洛琛安的手是凉的——他冬天手脚永远是凉的，以前在宿舍，他晚上睡觉要把脚夹在自己腿中间，还是暖不过来。他甚至养成了一个习惯，睡觉前要把双手夹在腿中间，像一只冬眠的动物。

"你以前，"亚斯特的声音放得很轻，"冬天是怎么过的。"

洛琛安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拍在玻璃上。

"……就那么过。"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多盖两床被子。脚凉就夹在腿中间。实在冷就起来跑两圈，跑热了再睡。"

亚斯特没说话。

他把洛琛安的手包在自己两只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搓。他的手掌很热，热度一点点传过来，像有人在他冻僵的指尖上慢慢点火。洛琛安被他搓得，指尖一点点回暖，那种麻酥酥的感觉顺着指尖爬上来。

"以后不会了。"亚斯特说。

四个字，很轻，但是很重。

——

从那天开始，洛琛安被亚斯特重新"娇养"了起来。

早餐不再是随便对付。亚斯特每天早上换着花样做——法式吐司、松饼、水波蛋、热燕麦粥，甚至还学着做他小时候爱吃的那个红豆粥。洛琛安一开始还不习惯，总说"太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可是每次他这么说，亚斯特就一个眼神看过来。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敢。

洛琛安就乖乖坐下了。

衣柜里的衣服也在一点点变多。不是那种奢侈的大牌——亚斯特没给他买那些。都是质地好、版型合适、他穿着好看的衣服。毛衣、围巾、手套、一件很轻很暖的羽绒服。洛琛安每次看到新的衣服挂在自己那半边衣柜里，都要说一句"我自己会买"。

亚斯特每次都答："我知道。"

然后下一件衣服还是会出现。

洛琛安后来就不说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他甚至开始习惯——习惯早上起来有人给他做好早饭，习惯衣柜里永远有干净暖和的衣服，习惯他说"随便"的时候，亚斯特知道他真正想吃什么。

——

最让他招架不住的，是亚斯特对他那双凉手凉脚的态度。

以前在学校，洛琛安冬天从来不和人牵手。他自己知道自己手脚凉，怕冰到别人，怕别人嫌他。他甚至在冬天的时候，会刻意和人保持距离。可是亚斯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在旁边，就会自然而然地把他的手抓过去，塞进自己口袋里。

第一次是在校园里。

冬天的风很大，刮在脸上生疼。洛琛安走在亚斯特旁边，两只手插在自己外套口袋里，还是觉得冷，手指尖冻得发麻。走着走着，亚斯特忽然停下来。

"手。"

"什么？"

亚斯特没说话，直接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他的口袋里很暖，有他身上的味道。洛琛安的手被他的手包在里面，瞬间就暖了。那种暖意从掌心一路传到心口。

"你——"洛琛安的脸热了，下意识想抽回来，"别人看着呢。"

"看就看。"亚斯特继续往前走，手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你的手太凉。"

洛琛安不说话了。

他被他牵着，走在冬天的校园里。风很大，但是他不冷了。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被裹在一个口袋里的手——亚斯特的手很大，把他的手整个包在里面。他嘴角翘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路过的学生都在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洛琛安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可是走着走着，他就不在意了。他甚至悄悄往亚斯特身边靠了靠。

——

那天晚上回到家，洛琛安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个老电影，他看着看着，就有点困了。他往亚斯特那边靠了靠，脑袋一点一点地，最后靠在了亚斯特的肩膀上。他的头发蹭着亚斯特的脖颈，有点痒。

亚斯特没动。

他继续看电视，但是手很自然地绕过来，把洛琛安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他的手掌贴在洛琛安的后背上，温度隔着毛衣传过来。

电影演到一半，洛琛安已经睡着了。

他呼吸很轻，脸颊贴着亚斯特的肩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不像醒着的时候总是微微皱着。亚斯特低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旁边拿过那条羊绒毯子，很轻很轻地，盖在洛琛安身上。他的动作很小心，怕把他弄醒。

他没叫他。

他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电视还在演，他没在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用那种洛琛安如果醒着、一定会脸红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一种洛琛安看不懂的、很深的东西。

"……睡吧。"他很轻地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在。"

（第56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