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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妥协

辞工之后的日子，洛琛安反而忙了起来。

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花了整整一周，把过去一年多的作品全部整理出来。建模、设计稿、他在课上被教授表扬过的那几个方案、甚至包括他以前随手画的一些小稿——全部扫描、修图、排版，做成了一份他自己都觉得拿得出手的作品集。

亚斯特没插手。

他只是在洛琛安熬到半夜的时候，端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他手边。他不催，不问，就坐在旁边，拿起自己的书看，等他自己喝完。有时候洛琛安抬头，会撞见他也在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亚斯特就冲他笑一下。

洛琛安把作品集挂到了几个设计平台上。

他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他甚至做好了"挂上去没人看"的准备，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可是第三天早上，他打开邮箱，发现里面躺着一封邮件——

是一家做高端品牌视觉的设计公司。他们在平台上看到了他的作品，想请他做一个系列产品的建模。价格不低，需求写得很清楚，截止日期是一个月后。

洛琛安盯着那封邮件，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认不是垃圾邮件，不是诈骗，是真的。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跑到客厅。

亚斯特正在厨房做早饭，锅里煎着蛋。洛琛安冲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他的动作太急，差点把亚斯特手里的锅铲撞掉。

"怎么了？"亚斯特关了火。

"我接到了。"洛琛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带着一点哭腔，"我真的接到了。"

亚斯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关了火，转过身，把洛琛安从怀里捞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真的？"

"真的！"洛琛安举着手机给他看，手指都在抖，"你看！他们要我做建模！价格还不低！"

亚斯特看完那封邮件，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动作很轻："我说过你可以。"

洛琛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他在笑。

他那天吃饭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亚斯特看着他，自己也跟着笑。他甚至忘了给他挑葱。

——

那个项目，洛琛安做得很拼命。

他每天在画室待到凌晨。亚斯特不催他，只是把饭和水放在他手边，有时候是一碗热粥，有时候是一碟他爱吃的小点心。他做到一半卡住了，会把笔一扔，趴在桌上叹气，眉头拧成一个结。亚斯特就走过来，帮他把笔捡起来，递回他手里。

"没事。"他说，"再来。"

洛琛安瞪他。眼睛红红的，像一只炸毛的兔子。

但是他接过笔了。

项目交稿的那天，对方很快回了邮件——非常满意，甚至问他愿不愿意长期合作。尾款当天就打到了他的账户上。

洛琛安看着账户里那个数字，愣了很久。

那是他靠自己的才华赚来的钱。

不是亚斯特给的。不是亚斯特介绍的。是他自己，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了钱。他甚至可以想象，对方拿着他的模型，满意地点头的样子——不是因为他是谁的男朋友，是因为他的东西确实好。

他坐在画室里，忽然觉得鼻子很酸。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看着自己这双曾经端过盘子、送过外卖、贴过创可贴的手，现在能画出别人愿意付钱的东西。

——

那天晚上，洛琛安说要出去一趟。

"去哪？"亚斯特问。

"不告诉你。"洛琛安换了外套，神秘兮兮的，嘴角翘着，"你在家等着。"

亚斯特挑了挑眉，没追问。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洛琛安出了门。

洛琛安出门了。他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到了市中心那家他一直想去、却一直舍不得进的男装店。他在柜台前站了很久，手指划过一排一排的领带，最后指着一条深灰色的、带暗纹的领带。

"这条。"他说。

店员给他包起来。他付了钱——是他自己赚的那笔钱里的一部分。他攥着那个小盒子，走出店门的时候，心跳得很快。盒子在他手心里，不大，却像一块石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

他就是——忽然想给亚斯特买点什么。不是因为亚斯特给他买了多少东西，是因为他想告诉他：我也能给你买。我也能靠自己，给你点什么。

——

回到家，亚斯特在客厅等他。电视开着，他坐在沙发上，像早就知道他要回来。

"买什么了？"亚斯特看他鬼鬼祟祟的。

洛琛安把那个小盒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过身，背对着他，耳朵红红的："给你的。"

亚斯特愣了一下，打开盒子。

是一条领带。深灰色的，带一点低调的暗纹，质感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亚斯特拿着那条领带，看了很久。

"给我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嗯。"洛琛安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我第一次……靠自己赚钱。想给你买点东西。"

亚斯特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洛琛安背后，从背后抱住他。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把那条领带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笑："帮我系上。"

"……现在？"

"现在。"

洛琛安转过身。他踮起脚，手指有点抖，把那条领带绕在亚斯特的领子上。他其实不会系领带——他以前都是佣人帮他系。可是他很认真，绕了一遍，拆开，又绕一遍，手指都在抖，最后终于系出一个不算完美、但是像样的结。

亚斯特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他认真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洛琛安系完，后退一步，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吗？"

亚斯特对着旁边的穿衣镜看了看。

那条深灰色的领带，配他平时那种偏休闲的风格，居然意外地合适。暗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好看。"亚斯特说，"特别好看。"

洛琛安的耳朵红了。他别过脸，可是嘴角压不下去。

——

第二天，亚斯特真的戴着那条领带去了学校。

他平时在学校，都是T恤加卫衣，最多一件衬衫，从来不戴这种正式的东西。今天他一走进训练场，全队的目光就全落在他领子上。有人正在喝水，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福斯特？"队长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你今天怎么戴领带了？"

"嗯。"亚斯特很淡定，弯腰开始系鞋带。

"你什么时候开始戴这种颜色了？"

"我家洛洛买的。"

全队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有人拍着球大笑，有人直接笑蹲在了地上。队长拍着亚斯特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你、你再说一遍？"

"我家洛洛买的。"亚斯特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怎么了。"

"没、没怎么。"队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膝盖，"就是——我们福斯特，终于也有今天了。"

亚斯特没理他们。

他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阳光照在他领子上那条深灰色的领带上，暗纹一闪一闪。他摸了摸那个结——是洛琛安给他系的，有点歪，可是他不想调。

他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

晚上回到家，洛琛安正在画室画画。

亚斯特走过去，从背后凑到他肩膀后面，看他画了一下午的东西。

画布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

很高，很瘦，下颌线利落，头发有点乱，眼睛微微眯着，像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阳光落在那个侧脸上，把轮廓勾得很柔和。

是亚斯特。

亚斯特愣了一下。

"画得不错。"他说，声音里带着笑，"但是——"

他俯下身，凑到洛琛安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扫过他的耳廓："我比这帅。"

洛琛安手一抖，画笔"啪"地掉在画布上，留下一道难看的褐色痕迹。

"你！"他猛地回头，差点撞到亚斯特的下巴，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进来。"亚斯特很无辜，眼神里全是笑意，"我看你画我，看得入神。"

"谁画你了！"洛琛安的脸"腾"地红了，"我就是……随便画的！"

"哦。"亚斯特拖长了声音，俯身看着画布，"随便画的，画了我一下午。"

洛琛安说不出话了。

他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亚斯特笑着接住，然后把他连人带椅子一起捞进怀里。洛琛安挣扎了两下，被他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他的脸贴在亚斯特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画得很好。"亚斯特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真的。"

洛琛安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不说话了。但是他的手，悄悄地、悄悄地，抓住了亚斯特球衣的衣角。

（第55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