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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让打工

同居的第二个星期，亚斯特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洛琛安早上六点就起床了。他动作很轻，以为亚斯特还在睡，摸黑穿好衣服，在玄关偷偷穿鞋。他甚至不敢开大灯，只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蹲在地上系鞋带。可是他刚把门拉开一条缝，身后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去哪？"

洛琛安僵在门口。

他慢慢回头。亚斯特靠在卧室门框上，抱着手臂，眼神半眯着，那种眼神洛琛安太熟悉了——是他要开始算账的眼神。他甚至还没换衣服，穿着家居服，头发乱蓬蓬的，可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比白天在球场上还要压人。

"我……"洛琛安干笑，手心开始出汗，"我去上课。"

"六点上什么课。"

"我……我去打工。"

"打什么工。"

洛琛安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手指抠着门框，指甲盖都快嵌进去了。

亚斯特走过来，弯腰，跟他平视："哪个工。"

"……那个便利店。"洛琛安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夜班的那个。"

"你不是早就辞了吗？"

"我又找回来了。"洛琛安嘟囔，眼睛盯着地板，"那家缺人，老板说可以让我回去。工资还能涨一点。"

亚斯特沉默了。

他沉默的时候，洛琛安就更紧张。他攥着自己的背包带，指节都发白了，等着亚斯特说话。他知道亚斯特不喜欢他打工——从最开始就不喜欢。可是他没办法。他手里那点钱，除了交学费，还要留着应急。他不能真的什么都靠亚斯特。他洛琛安再落魄，也不能真的变成一个被人养着的人。

"洛琛安。"亚斯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过来。"

洛琛安跟着他走到客厅。天还没亮，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就是洛琛安习惯的那个亮度。亚斯特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洛琛安坐过去，坐得很乖，但是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随时要弹起来。

"我们谈谈。"亚斯特说。

"谈什么。"

"谈你打工的事。"

洛琛安立刻梗起脖子，声音拔高了："我自己能赚钱。"

"我知道你能。"亚斯特说，语气很平，"但是你不能去端盘子、送外卖、上夜班。"

"为什么不能。"洛琛安的眼睛红了，"我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以前——"

"以前是以前。"亚斯特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是很稳，像一堵墙挡在他面前，"以前你一个人，没有人管你。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洛琛安的声音抖了，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我还是我！我家没出事的时候我是洛家的少爷，现在出事了我就不是人了？我就不能自己赚钱了？我就活该被人可怜？"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洛琛安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也不管，就那么让它掉着，"亚斯特，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住你这儿、吃你这儿、用你这儿，我就欠你的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就得靠你养着？"

亚斯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洛琛安捞进怀里。洛琛安挣扎了两下，被他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他的脸贴在亚斯特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你听我说完。"亚斯特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很低，很稳，像一只手在轻轻拍他的背，"我不是不让你赚钱。"

"那你——"

"我是不让你去赚那种钱。"亚斯特说，"洛琛安，你是什么人？你是美术系建模专业最顶尖的学生。你的作品，教授看了都要赞不绝口。你画一幅画，做一个模型，能顶别人端一个月盘子。"

他捧起洛琛安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他的拇指很轻地擦过洛琛安眼角的泪。

"你为什么要去便利店上夜班？"亚斯特的眼神认认真真的，"那不是你该做的事。那是在糟践你。"

"那我该做什么？"洛琛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除了画画，我什么都不会。我家没出事的时候，有人养着我。现在没人养我了，我不端盘子我能干什么！"

"你能做你的建模。"亚斯特说，"你能接设计项目。你能把你脑子里那些东西，变成钱。那才是你该做的事。"

"那些——"洛琛安别过脸，声音闷闷的，"那些不是说接就能接的。我又没有人脉。我连个敲门砖都没有。"

"我有。"

洛琛安愣住。

亚斯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有。"

"你——"

"我认识一些做设计的朋友。"亚斯特说，"他们需要建模师。你的水平，够。"

"不行。"洛琛安立刻摇头，像拨浪鼓，"我不要你介绍。"

"为什么？"

"因为——"洛琛安的声音抖了，他别过脸，不想让亚斯特看见他的眼泪，"因为那样我就真的是靠你了。我接你介绍的活，赚你朋友的钱，那我跟被你养着有什么区别？"

亚斯特沉默了。

他看着洛琛安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看着他那点被他死死护着的、破碎的骄傲。那点骄傲，是他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丢掉的东西，是他洛家少爷最后的骨头。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能直接把钱塞给洛琛安。他不能直接替他找好活。因为洛琛安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我自己能行"这件事本身。他要的是靠自己的双手，重新站起来。

亚斯特叹了口气。

他松开洛琛安，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窗外的天开始蒙蒙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线。

"那这样。"他说。

"什么这样。"

"你不要我介绍客户，行。"亚斯特说，"但是你答应我——不要再去便利店、不要再去端盘子、不要再上夜班。"

洛琛安咬着嘴唇。他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很紧。

"你想做建模、做设计，你自己去找。"亚斯特说，"你找不到，我帮你把你以前的作品整理成作品集，挂到网上。有人来找你，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不插手。"

"……真的？"洛琛安抬头，眼睛里还含着泪。

"真的。"亚斯特说，"我不插手。我只帮你做一件事——把你的东西摆出去。剩下的，你自己谈。"

洛琛安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他能看出来，亚斯特这句话不是哄他。亚斯特的眼神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打算把这件事交给他自己做。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在帮他的同时，不碰他那点骄傲。

"……那便利店的活。"他小声说。

"辞了。"

"今天？"

"现在。"亚斯特说，站起来，伸出手，"我陪你去。"

洛琛安低下头。

他的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亚斯特的手心里。

"……好。"

——

辞工是在早上八点。

便利店老板看到洛琛安来，还笑着说"你今天怎么换班这么早"。洛琛安站在柜台前，攥着自己的工牌，半天说不出话。他看着这个他上了大半年夜班的地方——冷柜、收银台、永远亮着的日光灯。他以前觉得这里就是他的全世界。

最后是亚斯特替他说的。

"他不干了。"亚斯特站在他旁边，语气很客气，但是不容商量，"工资按天结，他今天就走。"

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亚斯特，又看了看洛琛安，识趣地没多问。他把工资结了——不多，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洛琛安接过来的时候，手是抖的。

走出便利店，早上的阳光照在脸上。

洛琛安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点工资，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早点摊的热气。

他打了那么久的工。端盘子、送外卖、上夜班、被人刁难、被人骚扰。这些东西，他以为他要扛一辈子的。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亚斯特一句话，他就不用扛了。

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怎么了？"亚斯特看他。

"没什么。"洛琛安别过脸，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亚斯特伸手，把他连人带工牌一起抱进怀里。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孩子。街上有人看过来，洛琛安想挣，可是亚斯特抱得很紧。

"以后不用扛了。"他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

洛琛安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没说话。但是他攥着亚斯特衣角的那只手，攥得很紧很紧，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5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