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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嘲讽

第三天，事情变得更糟了。

洛琛安的作品被人在画室门口贴了出来。

不是他贴的。是有人把他上次交的建模作业打印出来，贴在画室门口的公告板上，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陪睡换来的A+，大家欣赏。"

他早上来画室的时候，公告板前围了一圈人。

他挤进去，看到那张纸的时候，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作品。每一个顶点、每一个材质球、每一束光，都是他一个像素一个像素调出来的。他蹲在电脑前，连饭都忘了吃，就为了把那个角色的皮肤质感做到最逼真。

他当时做那个作品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好的事。

他想的是，只要他把作品做好，他就还是洛琛安，不是那个"出来卖的"。

现在有人说，这是他陪睡换来的。

洛琛安伸手，一把把那张纸撕了下来。

纸边划过他的掌心，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没感觉。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围观的人都在看他。有人表情同情，有人表情看热闹，有人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谁贴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没人说话。

"我问，谁贴的？"

还是没人说话。

赵公子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双手插兜，笑得得意。

"我贴的。"他说，"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洛琛安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赵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洛琛安，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洛家少爷吧？你现在就是个……"

他顿了顿，故意把声音拖长，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

"……出来卖的。"

周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洛琛安的手抬了起来。

他真的想打下去。

他从小被教育"洛家的人不动手打人"，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快压不住了。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指节发白，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想象着那一拳打在赵公子脸上的感觉。

想象着他的鼻梁歪掉，想象着他的牙掉出来，想象着他哭爹喊娘的样子。

但他知道他不能打。

赵公子看到他这个样子，反而笑得更欢了。

"怎么？想打我？"他往前凑了一步，把脸凑到洛琛安面前，"打啊。你打啊。你打了我，明天帖子上就多一条——'洛琛安打人了，金主撑腰了不起？'"

洛琛安的拳头悬在半空中。

他知道赵公子说得对。他现在打了人，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只会让那些人更兴奋。

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赵公子看到他这样，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他拍了拍洛琛安的脸，"洛少爷，放下身段，才能活得下去。"

那一下拍脸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洛琛安推开人群，跑了。

他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晃，耳机线挂在脖子上晃。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是不想再待在那个地方。

他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操场。

他跑得肺都要炸了。十一月的冷空气灌进喉咙里，像刀子割一样疼。

但他不敢停。

一停下来，那些笑声就会追上来。

他跑上了天台。

天台的门被风吹得哐哐响。他蹲在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

风很大。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他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剥光了站在大街上。

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

他想起小时候，爸爸带他去参加拍卖会。他站在爸爸身边，穿着小西装，腰板挺得笔直。那时候所有人都对他笑，所有人都夸他"洛家少爷真有风度"。

那时候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会是那个样子。

一辈子站在光里。

现在呢？

现在他蹲在天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亚斯特打的。还有五条未读消息，全是亚斯特发的。

"你在哪？"

"帖子的事我看到了。"

"洛琛安，你在哪？"

"接电话。"

"求你了，接电话。"

洛琛安盯着最后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求你了。

亚斯特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永远是那个懒洋洋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亚斯特·福斯特。他对谁都漫不经心，对谁都游刃有余。

现在他说"求你了"。

洛琛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拨。

但他最终还是把手机按黑了。

他不能见亚斯特。

至少现在不能。

他不想让亚斯特看到他这个样子。——像个被人扔在泥里的玩偶，浑身是泥，还在挣扎着站起来。

他不想让亚斯特看到他最狼狈的样子。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蹲着。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在天台上蹲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

直到天慢慢黑下来。

直到风把他的手冻得冰凉。

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楼。

他像一个行尸走肉。

（第38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