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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流言

第二天，流言像瘟疫一样扩散开了。

洛琛安是被室友的动静吵醒的。那个平时跟他没什么交集的室友，一大早就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几句。

"……对啊，就是那个洛琛安，匿名找金主……"

"帖子你看了吗？都转爆了……"

"我就说他怎么突然跟福斯特走那么近，原来……"

"而且听说他同时跟好几个聊，开价还不低……"

"真的假的？他看起来挺清纯的啊。"

"清纯？现在清纯值几个钱。"

洛琛安把被子蒙在头上。

他不想听。但那些字像针一样，隔着被子扎进来。

他躺到九点，实在躺不住了。肚子饿，而且今天有专业课，他不想缺课——他的成绩是他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穿好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对着镜子照了照。

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帽子压到眉毛，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以前最讨厌别人遮遮掩掩，觉得那是心虚。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遮遮掩掩的人。

出门。

走廊里人比昨天少。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扇门后面都有眼睛。经过每一间教室的窗户时，他都下意识地把背挺得更直一点。

不能垮。

洛家的人，不能垮。

他走进教室，找了个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教授还没来，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在说话。他刚把书包放好，前面两个男生的对话就飘了过来。

"哎，你听说了吗？洛琛安那个匿名账号，不止找了一个金主。"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扒出来他同时跟好几个人聊。开价还不低呢。"

"哈哈，怪不得他天天不在宿舍，原来是出去……"

"你说他那个建模作业，真的是他自己做的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金主帮他做的。"

"也是。他以前成绩那么好，怎么突然就……"

"以前？以前他是洛家少爷啊。现在洛家没了，他不就得自己想办法了吗。"

"也是。人嘛，都是现实的。"

洛琛安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耳朵里嗡嗡的。那两个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是他，立刻闭了嘴。但那种眼神——那种混合着好奇、轻蔑和看热闹的眼神——比他们继续说下去还要难受。

他捡回笔，在座位上坐好。

手心全是汗。

专业课上，教授点评他的建模作业。"洛琛安这个作品，结构很扎实。"教授指着屏幕上的渲染图，"但色彩可以再大胆一点。"

教室里有人嗤笑了一声。

很小声，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洛琛安的脸烧了起来。

他知道那声笑是什么意思。——"金主砸钱的作品，能不扎实吗？"

他攥着笔，指甲掐进掌心。

他的作品。

他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作品。他蹲在电脑前，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调材质，一帧一帧地渲动画。他当时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凉水，连外卖都舍不得点。

现在有人说，这是他陪睡换来的。

他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其实他什么都没写。他的手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下课了。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低着头，快步往画室走。走到拐角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洛琛安。"

他脚步一顿。

是那个平时就看他不顺眼的富二代——叫什么来着？赵什么。家里做房地产的，以前在酒会上见过几次，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赵公子靠在墙上，手里转着车钥匙，嘴角挂着一抹笑。

"哟，洛少爷。"他上下打量着洛琛安，"最近挺忙啊？"

洛琛安没理他，想走。

但赵公子拦住了他的路。

"别急着走啊。"他笑得不怀好意，"我看了那个帖子。原来洛少爷也有今天啊？"

洛琛安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像冰。

"让开。"

"别这么冷淡嘛。"赵公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晚上出来坐坐？价钱好商量。总比你在网上挂着强，对吧？"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在看了。

洛琛安的手攥成了拳。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疼。但这种疼远远比不上胸口那种——像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的疼。

他看着赵公子那张得意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几个月前，这个人见了他还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洛少"。那时候他爸的公司想跟洛家合作，他还特意找了个饭局，想让他帮忙牵线。

现在呢？现在他像条狗一样拦在他面前，拿他最痛的伤疤开玩笑。

世态炎凉。

他以前只在书里读过这四个字。现在他亲身体会到了。

"你让开。"洛琛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赵公子笑得更欢了。"怎么？我说错了？你不就是……"

"我说，让开。"

洛琛安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属于洛家少爷的骄傲。那种骄傲即使被踩在泥里，也还是骄傲。

赵公子被他看得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功夫，洛琛安侧身绕过他，快步走了。

他走到画室，推开门，把自己关在里面。

画室里没人。他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手却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没用。

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卖""价钱好商量""金主"。

他把画笔往画架上一摔，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累。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他想起爸爸以前说过的话。"洛家的人，永远抬头走路。"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因为低下头，别人就会踩你。

但抬起头，又能怎么样呢？

（第37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