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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暧昧

从那个雨夜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像隔了一层薄纸。

很薄。

薄到一捅就破。

可谁都没有伸手去捅。

洛琛安开始躲得没那么彻底了。

他还是会在食堂绕远路，但偶尔，他会"恰好"在亚斯特常坐的那片区域附近，放慢脚步。他还是不回亚斯特的消息，但他会把对话框点开，看一眼亚斯特发了什么，再关掉。他还是不在画室待到很晚，但他会在离开前，看一眼那本亚斯特送他的画册。

他在等。

等亚斯特再靠近一步。

又怕亚斯特真的靠近。

亚斯特也变了。

他不再"顺路"送他上课，改成了"恰好"在他下楼的时间，把车停在路口。他不再直接约他吃饭，改成了在他桌上放一份他喜欢的早餐，不留纸条。他不再在画室里坐到很晚，改成了在他离开前，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放在他桌角。

他在退。

退到一个洛琛安看得见、却不觉得被逼迫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层薄纸，无声地拉锯。

洛琛安在挣扎。

他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

又想说："你为什么不对我再好一点。"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想着想着，就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着骂自己："洛琛安你贱不贱。"

亚斯特在等。

他知道洛琛安心里有事。他知道那座小小的、精致的壳子底下，藏着什么。他不着急。他等得起。他从晚宴那个露台上第一眼看到这个咬着嘴唇忍眼泪的少年起，就做好了等的准备。

他只是没退开。

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

这种无声的拉锯，让两个人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甜蜜又煎熬的状态里。

洛琛安画画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望着窗外发呆。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是心里软软的，又涩涩的。

亚斯特打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观众席看。他知道洛琛安不会来。可他还是会看。

周二晚上，洛琛安在画室里赶作业。他画到一半，渴了，伸手去拿杯子。杯子里是温水——他下午离开的时候，还是空的。他愣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握着杯子，坐在画架前，半天没动笔。

他知道是谁。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亚斯特趁着他去厕所的两分钟，走进画室，把杯子里的凉水倒掉，换上刚接的温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甚至能想象出亚斯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一定是那种很淡的、什么都不说的表情。

洛琛安把杯子握在手里，手心被烫得发热。他低头笑了一下。

笑完，又把脸埋进手掌里。

"……完了。"他闷闷地说。

他真的完了。

周三下午，洛琛安没课。

他窝在宿舍里，把那本画册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翻到那幅雨夜的画，他停下来。画里那个撑伞的人，伞斜着，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想给亚斯特发点什么。他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今天的水，谢了。"

看了两秒，又删掉。

他又打——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

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他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

他重新拿起画册，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个雨夜。那只扶在他腰上的手。那把倾斜的伞。那句"你在躲什么"。

他叹了口气，把画册合上。

他觉得自己最近变得很奇怪。

以前他一个人，八份工，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他都没觉得自己奇怪。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在长椅上缩成一团过夜。他都没觉得自己奇怪。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会因为一杯温水，愣半天。会因为一张没有字的便签，笑出来。会因为楼下那辆车有没有准时出现，一上午心神不宁。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他以前是洛家的小少爷。他走路都带风。他眼里没有任何人。

他现在被人一杯温水、一块蛋糕、一把伞，就哄成这样。

他觉得自己没出息。

他骂自己。

可他骂完了，还是会笑。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他想给亚斯特发消息。他想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他想问"你下雨天有没有带伞"，他想问"你昨天为什么不问我"。

可他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对话框是绿色的。是亚斯特的头像。头像里的亚斯特，笑得懒懒散散，眼睛弯弯的。

洛琛安看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想，再等等。

再等一等。

等他自己攒够了勇气，等他自己把那些破事都想通了，等他自己有资格站在这个人身边了——

他就下楼。

他就走到那个人面前，告诉他——

我不躲了。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风把银杏叶吹得满地都是。他想起那个雨夜，亚斯特问他"你在躲什么"。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想回答了。

他想告诉亚斯特，他躲的不是他。他躲的是自己。他躲的是自己那颗刚刚心动、又被自卑压住的心。

他想告诉亚斯特，他其实——

他其实也喜欢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洛琛安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对自己说，洛琛安，你疯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配吗？

他转身，走回桌前。

他拿起手机，想刷点别的。

他不知道，这一刷，就刷出了那条帖子。

然后他随手，刷了一下校园论坛。

论坛里都是些日常的帖子。有人在吐槽食堂的菜，有人在晒新到的球鞋，有人在八卦哪个系的谁又脱单了。他划了几下，正要退出去——

一条新帖，顶了上来。

标题很长。

很长。

长到他一眼扫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条帖子的标题，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他的眼睛里——

**「美术系那个洛琛安，是不是在网上卖自己？」**

洛琛安的血，一瞬间凉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

屏幕上，那条帖子下面，已经有了十几条回复。他只扫了一眼——

"我就说他最近跟福斯特走得近……"

"怪不得，原来如此。"

"有没有人有图？"

"蹲一个瓜。"

"匿名了，别问。"

洛琛安猛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站起来，又坐下。他走到窗前，又走回来。他伸手把手机又拿起来，手还在抖。他点进那条帖子——

帖子还在。

他往下翻。

翻到第三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图。

一张模糊的、打了薄码的截图。

是他的匿名账号。

是他那个晚上，鼓起勇气发出去的——三张氛围感自拍，和那张建模作品。

虽然头像打了码，虽然名字打了码，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那种构图，那种光线，那种他自己都熟悉的、镜头前的角度。那张建模作品的右下角，还有他当年随手画的一个小签名——一个"L.C.A"的缩写。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认得那个缩写。

那是他自己画的。

他想关。他想把手机扔出去。他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可他的手指不听使唤，一页一页，往下翻。

评论已经涨到了五十多条。

"怪不得最近被福斯特护着。"

"原来金主是福斯特啊。"

"你们看他那张自拍，是不是在那个晚宴上？"

"我就说他一个破产少爷，哪来的钱交学费。"

"洛家以前可是大户，现在沦落成这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洛琛安的腿，软了一下。

他扶住桌子。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风把窗户吹得"哐"地响。

他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扒出来的。他不知道这条帖子已经转了多少。他不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走在校园里，会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只知道——

那层他一直想守住的、薄薄的壳。

碎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手机从他手里滑下去，"啪"地摔在桌面上。他没去捡。他只是盯着窗外，那片阴沉沉的天。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亚斯特。

亚斯特看到这个帖子，会怎么样？

亚斯特会怎么看他？

那个雨夜，亚斯特问他"你在躲什么"。他没回答。现在他知道了——他躲的就是这个。他躲的就是这一天。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他以为那些东西，他永远不会被人翻出来。

他错了。

他一直都是在裸奔。

风把窗户吹得又"哐"地响了一声。他打了个寒颤。

他伸手，把手机捡起来，又看了一眼那条帖子。

标题还是那行字，红得刺眼——

**「美术系那个洛琛安，是不是在网上卖自己？」**

（第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