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动
电筒的光微微晃了一下。
亚斯特大概是在调角度。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光从侧面落下来,正好打在洛琛安脸上。洛琛安眯着眼,下意识偏过头,想躲开那点光。
"别动。"亚斯特说。
声音很低。
洛琛安僵住了。
他不敢动。他真的不敢动。他能感觉到亚斯特在他面前弯下腰——亚斯特比他高很多,弯腰的时候,影子从那束光里罩下来,把他整个人拢在里面。
然后,亚斯特伸出手。
指尖先碰到的,是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那缕头发是他刚才画画的时候,被汗濡湿了,贴在额角。亚斯特的指腹擦过他的鬓角,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然后那只手往上,把那缕碎发别到他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
洛琛安整个人,像被一根细针从耳尖扎进去,一直麻到后脊。
他僵在原地。
他能闻到亚斯特身上那股雪松味,更近了。近到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亚斯特垂着的睫毛。他不敢抬眼。他盯着伊沙星口的那粒扣子,盯着那粒扣子上面,一小片因为呼吸而起伏的、深色的衣料。
时间像停住了。
画室里很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那束黄黄的电筒光,把两个人圈在一个小小的、漂浮着灰尘的光圈里。光圈外是无尽的黑,光圈里只有他们两个。
亚斯特的手指,在他耳廓边停了半秒。
然后收了回去。
"走吧。"亚斯特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像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哑,是压着什么东西的哑。他把手机电筒转向门口,"我送你回去。"
洛琛安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好像都涌到了脸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烫得吓人,一路烫到脸颊,烫到脖子。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快到他担心亚斯特会听见。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说"我自己能走",说"你别这样",说"亚斯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疼。
"……洛洛?"亚斯特叫他。
"嗯。"洛琛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他清了清嗓子,"嗯,走。"
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
他往前走了一步,差点踉跄。亚斯特的手立刻扶了一下他的手肘。那只手很稳,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洛琛安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把胳膊抽回来。
"我没事。"他说。
亚斯特没勉强。
他走在前面,举着手机照路。电筒光在走廊的墙壁上晃,一格一格地往前移。洛琛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走廊的墙是米黄色的,被那束光一格一格地照亮,又一格一格地暗下去。
走廊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外面的雨声。
他们下了楼。美术楼的大厅里也黑着电,应急灯绿莹莹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亚斯特推开大门,一阵冷风夹着雨丝扑进来。洛琛安缩了缩脖子。
"冷?"亚斯特回头。
"不冷。"洛琛安嘴硬。
亚斯特没拆穿他。他把自己的卫衣拉链拉开,脱下来,递到洛琛安面前。卫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深色的,大大的。
"穿上。"
"我不——"
"穿上。"亚斯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强硬,但不容拒绝。
洛琛安瞪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接过来了。他把卫衣套上。太大了,袖子盖过他半个手掌,下摆盖到大腿。上面全是亚斯特的味道,雪松混着一点洗衣液的香。他把脸往领子里缩了缩,没说话。
亚斯特看着他这个样子,眼睛暗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伞撑开,罩在两个人头顶。
"走吧。"
雨不大,但密。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肩膀挨着肩膀。洛琛安走得有点僵硬,他刻意跟亚斯特保持着距离,可伞就那么大,他一退,肩膀就蹭到亚斯特的手臂。
亚斯特没说话,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又倾了一点。
走到半路,洛琛安偷偷侧头看了亚斯特一眼。亚斯特的侧脸在雨里很安静,下颌线绷得很紧。他发现亚斯特半边肩膀已经湿了,深色的布料贴在肩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往这边一点"。
可他没说。
他只是把自己的脚步,往亚斯特那边挪了半步。
送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雨小了点。洛琛安站在屋檐下,把卫衣脱下来,递回去。
"……谢了。"他低着头,不敢看亚斯特。
"穿着吧。"亚斯特没接,"你明天还我。"
洛琛安愣了一下。
他抬头,撞进亚斯特的眼睛里。亚斯特站在伞下,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打湿了,深色的布料贴在他肩膀上。可他好像没感觉,只是低头看着洛琛安。
那目光很深。
深得洛琛安又开始心跳加速。
"……哦。"他把卫衣又裹紧了一点,"那我上去了。"
"嗯。"
洛琛安转身往楼里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亚斯特,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拨头发?"
雨还在下。
亚斯特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挡到光了。"他说。
洛琛安"哦"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失望。他快步走进楼里,没有回头。他一路跑上楼梯,跑回自己那间小小的宿舍,把门"咔嗒"一声带上。
他背靠着门,滑下去,蹲在门后。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得吓人。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那件还带着亚斯特味道的卫衣,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他又麻又慌——
完了。
他好像,真的心动了。
他从门后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连脸颊都是红的。他瞪了镜子里的人一眼,那个人也瞪他。
"没出息。"他对镜子里的人说。
他伸手把那件卫衣从身上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他想了想,又拿起来,抱在怀里。他躺回床上,把脸埋进卫衣的领子里。
那股雪松味还在。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亚斯特刚才在黑暗里,问他"怕黑吗"的声音。那个声音很低,很软,不像在问他怕不怕黑,倒像在问他——
我能不能陪你。
洛琛安把卫衣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知道这样不对。
他知道自己不该。
可他控制不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亚斯特帮他拨头发时,那个停顿。他想起亚斯特说"走吧"时,那个压着的哑音。他想起亚斯特把伞往他这边倾的角度——那角度,不是顺路,是偏心。
他以前不信偏心。
他以前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好,都标好了价。
可亚斯特的好,让他找不到价签。
他找不到价签,他就慌。
他宁愿亚斯特明码标价。那样他还能算一算,自己还不还得起。
现在这样,他算不出来。
他把卫衣又抱紧了一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床太小了,他翻个身都要小心别掉下去。他想起亚斯特那间公寓,厨房很大,客厅很亮,落地窗外面是整个城市的灯火。
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现在居然在想,如果有一天,他能住进那样的地方——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死。
洛琛安,你疯了。
你凭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亚斯特帮他拨头发时,那个停顿。他想起亚斯特说"走吧"时,那个压着的哑音。他想起亚斯特把伞往他这边倾的角度——那角度,不是顺路,是偏心。
他以前不信偏心。
他以前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好,都标好了价。
可亚斯特的好,让他找不到价签。
他找不到价签,他就慌。
他宁愿亚斯特明码标价。那样他还能算一算,自己还不还得起。
现在这样,他算不出来。
他把卫衣又抱紧了一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想起亚斯特送他回来时,半边肩膀都湿了。他想起亚斯特把伞往他这边倾的角度。他想起亚斯特说"走吧,别感冒了"时,那个压着的声音。
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开始,心疼亚斯特了?
他对自己说,洛琛安,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你连他湿了半边肩膀都要心疼。
你还想怎么样?
你还想让他怎么样?
你难道要他,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洛琛安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没出息的、被人哄了两句就找不着北的蠢货。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是洛家的小少爷。他以前走路都带风。他以前眼里没有任何人。
他现在被人一把伞,一件卫衣,一杯温水,就哄成这样。
他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旧的,有点硬,不像亚斯特车里的那个靠垫,软乎乎的。他以前从不挑剔这些。他现在开始挑剔了。
他对自己说,洛琛安,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第30章完)1
磕到了,这种温柔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