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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私信

感冒好了之后，洛琛安消沉了好几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亚斯特。那天早上醒来的画面反复在他脑子里回放——他靠在亚斯特肩膀上，抓着亚斯特的手，像一只找到归宿的小动物。他越想越脸红，越想越心慌。他开始躲亚斯特。早上不出门太早，假装没听到车声。下课就走另一条路，绕开篮球场。画室楼下不再逗留，出来就直奔公交站。他以为这样就能把距离拉开，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个匿名账号，还在收到私信。那个软件他很久没打开了。自从晚宴那晚之后，他就把通知关了，把图标藏在手机最后一个文件夹里，跟计算器和备忘录放在一起。那些富商的邀约、油腻的私信、"多少钱""开个价"——他看一眼都觉得反胃。他以为关了通知，那些东西就不存在了。他以为他把那个软件藏起来，那段丢人的经历就会消失。

但今天他打开手机的时候，通知栏弹了一条。是那个匿名软件的推送。"您有新的私信，请查收。"

他皱了皱眉，点了进去。私信列表里躺着几十条未读。最新的一条来自一个头像是商务照的中年男人，备注写着"张总"。那个头像是晚宴上见过的——就是那个纠缠他的油腻富商。

"洛先生，上次的价好商量。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洛琛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攥紧。那种被冒犯的感觉从胃里翻上来，像吞了一只苍蝇。他退出对话框，想把通知彻底关掉，想把这个软件卸载，想把这些烦人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卸载"。因为那个软件里，还有他发的那些作品——他的建模图，他的氛围感自拍。那些是他仅剩的、可以证明他还没完全烂掉的东西。

就在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的时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亚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们今天在画室。洛琛安以为亚斯特不会来——他不是美术系的，很少出现在画室。但他今天偏偏来了，说是路过。洛琛安当时还松了一口气，以为他只是随便看看。他甚至还给他倒了杯水，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个举动太殷勤了。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随便看看。

亚斯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那条私信还亮着。"洛先生，上次的价好商量。"

时间仿佛停了一秒。画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洛琛安猛地把手机按灭，攥在手心里。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转过头，看着亚斯特——

亚斯特的表情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不是那种纵容的、温柔的眼神。他的眼睛暗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快得像错觉。但洛琛安看到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水面被投了一块石头。那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冷。那是一种——被触碰了底线的、占有欲被惊动的、近乎冷酷的眼神。他的嘴角没有动，但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亚斯特在心里想——张总。就是晚宴那个老张。他以为他上次已经警告过了。看来那个人不长记性。他不需要当场发作。他不需要让洛琛安看到他发怒的样子。他只需要回去，打几个电话，让那个人从这个城市消失就可以了。这种事他做过不止一次。轻车熟路。

但他没有当场说什么。他只是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然后他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比平时冷了很多，步伐也比平时快。门被他带上的时候，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洛琛安坐在椅子上，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亚斯特看到了多少。他不知道亚斯特有没有认出那个"张总"——就是晚宴上那个纠缠他的油腻富商。他不知道亚斯特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亚斯特走出去的时候，背影比平时冷了很多。那种冷不是对他生气，是对别人生气。是一种"有人敢碰我的东西"的冷。

那天晚上洛琛安睡得很不安稳。他翻来覆去地想，亚斯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他很乱？是不是知道了他匿名找金主的事？他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蜗牛。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那个软件卸载，把所有的东西都删掉，然后跟亚斯特解释。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怎么说？说他当时走投无路了？说他真的快冻死了？说他不是那种人？

他第二天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那个匿名软件。他想把那些骚扰的私信全部删掉，眼不见为净。但他打开软件的时候，愣住了。私信列表是空的。不是他删的。他什么都没做。几十条未读私信，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他以为自己眼花了，退出，重新进。还是空的。他又点开自己的关注列表——

关注列表里多了一些他不认识的人——都是商务头像，都是中年男人，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但每一个人的头像旁边，都标注着两个灰色的字："已拉黑。"

洛琛安坐在床上，盯着那个屏幕，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觉得发冷。他不是傻子。除了亚斯特，谁会做这种事？谁会费这个劲，把他的匿名账号里所有骚扰他的人全部拉黑？谁会知道他的账号密码？——他甚至想不起来亚斯特是什么时候看到他手机的。也许是昨天在画室，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亚斯特站在他身后，看到了。

他放下手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那种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他不知道该觉得感动，还是该觉得害怕。这个人——这个对他好到无微不至的人——原来也会做这种事。他会不动声色地把他的世界清理干净，把所有他不喜欢的东西全部抹掉。这种温柔里带着一种他看不透的掌控力。

但他不讨厌。

这个认知让他更害怕了。

（第2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