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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依赖

亚斯特那天晚上没有走。他给洛琛安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他把药冲好，递到洛琛安嘴边。洛琛安烧得迷迷糊糊的，被他扶着坐起来，就着他的手把药喝了。药是苦的，洛琛安皱着眉喝下去，喝完了还扁了扁嘴，像一个被迫吃苦药的小孩。

"喝粥。"亚斯特又把保温桶打开，盛了一碗粥。白粥，熬得很烂，里面加了一点点姜丝。那个粥的火候刚好，米粒都化开了，稠稠的。洛琛安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他的手在抖，碗边碰着嘴唇，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喝得很慢，但一口都没剩。

亚斯特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喝。"谁让你不多穿点的。"他的语气有点责备，但动作很轻——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洛琛安露在外面的肩膀。他的手指碰到洛琛安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那种温度烫得吓人。

洛琛安喝了半碗粥，吃不下了。他把碗递回去，倒回枕头上。他的脸因为发烧而泛红，眼睛半眯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乱蓬蓬的。嘴唇因为发烧而发干，起了一层皮。

亚斯特收拾好东西，坐在床边没走。"你……回去吧。"洛琛安的声音闷闷的，"我没事了。""你烧到三十九度二。"亚斯特说，"我走了谁给你量体温？"

洛琛安不说话了。他太累了。药劲上来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朝着亚斯特的方向。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抓住了亚斯特的袖口。那个动作很小，像一只小兽在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亚斯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很白，很瘦，指尖因为发烧而泛着红。它攥着他的袖口，攥得很紧，好像怕他走了。亚斯特没有抽手。他就那样坐在床边，让他抓着。他的手腕被那只小手攥着，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动的频率——很快，很弱，像一只小鸟的心跳。亚斯特在心里想——他得把他的出租屋换了。这个房间太小了，暖气不够，连个退烧药都没有。他不能再让他住在这里了。但他不能太急。太急了会吓到他。

后半夜洛琛安烧得更厉害了。他开始说胡话，声音小小的，含含糊糊的。亚斯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妈妈""别""冷"。他说"别"的时候，声音带着哭腔，像在哀求什么。亚斯特的心揪了一下。他伸手，把洛琛安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洛琛安滚烫的额头。洛琛安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往他手心蹭了蹭。像一只小动物在找温暖。

亚斯特的手停在他的脸颊边。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呜呜地吹，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他看着洛琛安的脸——那张在发烧中显得格外脆弱的脸，眉毛微微皱着，嘴唇干裂。他想，这个人平时看起来那么骄傲，那么倔，烧糊涂了原来是这个样子。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把所有的软都露出来了。他想把这个样子记住。

他把被子掖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走。他就那样坐着，偶尔伸手探一下洛琛安的体温，偶尔帮他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他的手被洛琛安攥了一整夜，已经麻了，但他没有抽回来。

天快亮的时候，洛琛安的烧退了。他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身上轻快了很多。他动了动，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热的东西上面。那个东西很宽，很暖，有心跳声。他睁开眼——他的头靠在亚斯特的肩膀上。

亚斯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的头微微歪着，呼吸很轻。他的手还被洛琛安攥着——攥了一整夜。他的肩膀被洛琛安靠着，姿势一定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动过。他的卫衣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汗味。洛琛安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很稳，很慢。

洛琛安整个人僵住。他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他猛地坐直，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这个动作太大了，亚斯特被弄醒了。

亚斯特睁开眼。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立刻清明。他低头看了一眼洛琛安——他的脸红扑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抓包的兔子。他的嘴唇因为刚醒而微微张着，睫毛还在抖。

"醒了？"亚斯特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微微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那个沙哑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像砂纸轻轻擦过。"……粥还热着。"他说，"我去给你盛。"

亚斯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肩膀因为坐了一整夜而发酸，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桌边，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新的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热过了。他把粥递到洛琛安手里，手指碰到洛琛安的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洛琛安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他发现——昨晚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往亚斯特手心里蹭了蹭。他抓着亚斯特的袖口睡了一整夜。他靠在亚斯特的肩膀上，心安理得地、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一个人身边睡得这么安稳过了。自从家道中落之后，他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怕房东催租，怕老板扣钱，怕手机弹出一条又一条让他窒息的消息。他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连睡觉都不敢睡沉。但昨晚，亚斯特坐在他床边，他就睡了一整夜。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他不敢看亚斯特。因为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把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说出来——他开始期待每天见到亚斯特了。这让他害怕。那种害怕不是怕亚斯特会伤害他，是怕自己会陷进去。怕自己有一天发现，他已经离不开这个人了。

（第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