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娇气
亚斯特逐渐发现了洛琛安的各种娇气。
第一件是喝的。第一次在食堂,亚斯特给他点了一杯冰美式。洛琛安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就皱起来了。他把杯子推到一边,没再碰。那个动作很干脆,像在拒绝什么毒药。"怎么了?"亚斯特问。"太凉了。"洛琛安说。他的鼻子哼了一声,像一只被抢了食的猫。
现在是六月——夏天。食堂里的人全在喝冰饮,冰美式、冰可乐、冰柠茶。洛琛安却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他喝水的样子很讲究,不会大口大口地灌,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品茶。"你夏天不喝冰水?"亚斯特有点意外。他见过夏天在太阳底下跑五公里然后灌冰水的人,但没见过夏天捧着温水喝的。"不喝。"洛琛安的鼻子哼了一声,"喝了胃疼。"
亚斯特记住了。从那以后,他给洛琛安带的所有饮料,都是温的。咖啡是温的美式,可可是温的热可可,水是常温的矿泉水。洛琛安从来没说过谢谢,但他每次都会把杯子接过去,握在手心里暖着。他的手总是凉的,握着杯子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亚斯特看着他握着杯子的样子,心里想——他的手怎么永远这么凉。下次要在车里多放一个暖手宝。
第二件是吃。洛琛安挑食。他不吃胡萝卜,不吃芹菜,不吃香菜。每次食堂打饭,他都会把胡萝卜丁从炒饭里挑出来,在餐盘边上排成一小排。那个动作很熟练,像做过一千遍。芹菜他会整个拨到一边,碰都不碰。香菜他会一根一根地捡出来,放在餐盘角落。
亚斯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盯着那排胡萝卜丁看了三秒。他从没见过有人把胡萝卜丁排成这么整齐的一排。"你不吃胡萝卜?""嗯。"洛琛安头也不抬。"为什么?""不好吃。"三个字,干脆利落,像在下判决。
亚斯特没再说什么。但第二天,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盘子里的胡萝卜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切成小花形状的配菜,颜色好看,口感也精致。那些配菜被摆成了一朵一朵的小花,放在盘子边上。洛琛安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他把那些配菜全吃了。他吃得很认真,一朵一朵地吃,像在完成什么仪式。亚斯特看着他吃,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深了一点。
第三件是累。洛琛安走不了长路。他们第一次一起散步,从画室走到校门口,大概十五分钟的路。走到一半,洛琛安就开始叹气。不是那种明显的累,是很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叹息。那种叹气很隐蔽,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亚斯特停下来。"累了?""没有。"洛琛安嘴硬。他的脸绷着,像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叹什么气?""我就是……随便叹的。"
亚斯特笑了。他没有拆穿,只是默默地把走路速度放慢了一半。后来他发现,洛琛安走久了真的会累——他的脚踝会开始疼,脚步会变慢,肩膀会不自觉地垮下来。他嘴上不说,但身体全写出来了。他的娇气不是装的,是真的从小被宠大的。他的身体不适应这种长途跋涉。亚斯特在心里记了一笔——下次散步,走慢点。或者,开车。
第四件是疼。洛琛安怕疼。有一次他在画室做模型,被刀片划了一下手指。口子不大,渗了一点血。他"嘶"了一声,把手指含进嘴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那个表情太夸张了——一道小口子而已,他皱得像被砍了一刀。
亚斯特递给他创可贴。洛琛安接过来,撕的时候手在抖。贴的时候他皱着鼻子,贴完了还对着手指吹了两口气,像个三岁小孩。亚斯特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很软,软得像化了的黄油。他在心里想——这个人平时看起来那么骄傲,那么倔,原来怕疼怕成这样。这种反差太犯规了。
这些娇气的小细节,每一样都让亚斯特觉得可爱到犯规。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装坚强、装大方、装不在意。但洛琛安不一样。他的娇气是藏不住的——怕凉、挑食、怕累、怕疼——每一样都写在脸上。他不装,也不掩饰。他就是这样一个从小被宠大的少爷,落难了也改不掉这些小毛病。
亚斯特开始默默调整。车里永远备着温水。点餐自动去掉胡萝卜和芹菜。走路速度永远配合洛琛安的步频。画室的抽屉里多了一盒创可贴,是他放进去的。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说。他只是默默地做,像在布置一个他自己的小世界。
洛琛安注意到了。他不是没注意到。他注意到亚斯特不再给他带冰饮了,注意到餐盘里的胡萝卜消失了,注意到走路的时候亚斯特的速度总是跟他一样慢。他甚至注意到,画室那个抽屉里的创可贴,不是他买的。但他装作不知道。因为他怕一说破,这些温暖就会消失。
那天晚上,洛琛安感冒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着凉的。白天在画室吹了一下午空调,晚上回来就开始打喷嚏。他缩在被窝里,鼻子不通气,头也晕乎乎的。他爬起来找药,翻了半天,发现家里连感冒药都没有。他裹着被子,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他以为是房东。他拖着脚去开门,拉开门——亚斯特站在门口。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药、粥、还有一盒温度计。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他的呼吸有点急,像是跑着来的。
洛琛安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亚斯特没回答。他推门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伸手摸了一下洛琛安的额头。他的手掌很烫。"烧了。"亚斯特的声音沉下来,"吃药。"
(第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