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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投喂

亚斯特开始带他吃各种好吃的。

第一次是法式餐厅。洛琛安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整个人都不好了。一份前菜就要三百多，主菜五百起，他一个月的饭钱都不够点一道主菜。他上一次来这种档次的餐厅，还是洛家没有破产的时候。那时候他十岁，被母亲牵着进来，穿着小西装，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现在他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帆布鞋的鞋尖还开着胶，觉得自己像走错了地方。

"太贵了。"他拽亚斯特的袖子，手指捏着亚斯特卫衣的袖口，"我们换个地方。"

"你上周说你想吃法式吐司。"亚斯特低头看他，"我记得你说过。"

洛琛安确实说过。上周在画室，他跟同学抱怨了一句"好想吃法式吐司"，随口一说，自己都忘了。那天他赶作业赶到凌晨两点，饿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全是法式吐司的味道——那种外焦里嫩、裹着蛋奶液煎得金黄的吐司。他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没想到亚斯特记住了。

他被亚斯特半拉半拽地进了餐厅。餐厅的装修很精致，水晶吊灯，白色桌布，银质餐具。侍者领他们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洛琛安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像小学生在上课。他太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久到他忘了怎么拿叉子。他甚至不知道前菜和主菜的顺序。

菜上来的时候，洛琛安的眼睛亮了一下。法式吐司煎得金黄，表面微微焦脆，切开里面是软嫩的蛋糊，配着鲜奶油和莓果。他闻了一下香味，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赶紧用手捂住肚子，脸红了。亚斯特假装没听到，端着水杯喝水，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饿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最近这段时间，他要么在食堂打最便宜的菜，要么啃面包凑合。法式餐厅这种地方，他以前在洛家的时候常去，但家道中落之后，他连路过都不敢。他走在街上，看到餐厅的橱窗，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他停住了。好吃。真的好吃。外皮的焦脆和内里的绵软在嘴里化开，蛋奶的香气浓郁得恰到好处，配上微酸的莓果，一点都不腻。他嚼着嚼着，眼睛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种弯不是刻意的，是从身体里漫出来的。他太久没有吃到过让他觉得幸福的东西了。

他没注意到，对面的亚斯特一直在看他。亚斯特没有动自己的盘子。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洛琛安脸上。洛琛安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只小动物。他吃到好吃的东西，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一点点。那种表情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满足。亚斯特看着他，眼神暗了一下——那种暗不是不好的暗，是那种"我想把这个瞬间永远留住"的暗。他在心里想——他应该多带他来吃。他应该把他吃过的苦，全部用好吃的补回来。

"……太浪费了。"洛琛安吃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应该客气一下。他放下叉子，声音小小的，"其实不用来这种地方。"

"好吃吗？"亚斯特问。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秘密。

洛琛安张了张嘴。他想说"一般"，想说"还行"，想说"下次别了"。但他的叉子——他刚才一直用叉子——很诚实地没有停。他的盘子里已经空了一半，法式吐司被他切得整整齐齐，一块都没剩。他看着那个空盘子，沉默了两秒。"……好吃。"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亚斯特听到了。他笑了，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笑，不是平时那种痞痞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真的、从心里出来的笑。那个笑让他整张脸都柔了下来，不像走廊上那个被人群簇拥的校草，倒像一个得到了糖的大狗狗。"那就好。"他说。

第二次是日料。第三次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字号甜品店。那家店洛琛安小时候去过——他妈妈带他来的，他那时候才十岁，坐在店里吃一碗红豆汤，觉得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也不过如此。后来家道中落，他再也没去过。那条巷子他甚至不敢走近，怕一走近就想起小时候的事。

亚斯特带他进去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愣了很久。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怎么了？"亚斯特问。"……这家店，"洛琛安的声音有点发紧，"我小时候来过。"

亚斯特没说话。他只是拉着他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没有问"你小时候跟谁来的"，没有问"你为什么好久不来了"，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把菜单推到洛琛安面前，说"你点吧，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

红豆汤端上来的时候，洛琛安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温热的、绵密的红豆沙，带着一点点桂花的香气。他的眼睛突然有点酸。他赶紧低下头，一勺一勺地喝，不让自己抬头。他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了。亚斯特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他没有说"你怎么了"，没有说"别哭"，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纸巾推到洛琛安手边。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怕吓到一只小动物。

洛琛安擦了擦眼角。他吃饱了，靠在椅背上。肚子暖暖的，整个人也暖暖的。他看着窗外，巷子里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青石板路上。他小声说了一句："……好吃。"这一次他说得比上次大声了一点。

（第2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