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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接送

亚斯特开始每天早上开车送他上课。

第一天早上，洛琛安刚走出出租屋的楼道口，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降下来，亚斯特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到他出来，抬了抬下巴："上车。"

洛琛安站在原地没动。"我自己走。"他说。他的声音有点硬，但底气不足——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二十了。

"八点二十了。"亚斯特也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你九点的素描课，从你这走过去要四十分钟。你想迟到？"

洛琛安咬了咬牙。他确实要迟到了。他昨晚失眠，今天起晚了。他昨晚翻来覆去到三点才睡着，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如果坐公交，肯定迟到。素描课的教授以严格出名，迟到三次直接扣平时分。他这学期的成绩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车里很暖。亚斯特开了暖风，温度刚好。那种暖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热，是那种从座椅和空调一起透出来的、让人放松的暖。洛琛安坐进去的那一刻，他紧绷了一早上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下。车里放着轻爵士，声音很低，像在耳边哼。内饰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杯架里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常温的，不是冰的。

洛琛安系上安全带，目视前方。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的缝线。"你怎么知道我住这？"他问。他觉得自己必须问一下，不然太奇怪了。

"猜的。"亚斯特打方向盘，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他的回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洛琛安不说话了。他知道亚斯特不是猜的。那个人什么都知道——他的课程时间、他不吃早饭的习惯、他怕凉的毛病。他甚至知道他住在哪栋楼。这种"被知道"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像你走在路上，发现有人一直在跟着你，你知道他在，但你不知道他为什么。

车子平稳地开在路上。洛琛安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早高峰的车流排成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但车里很安静，只有爵士乐的钢琴声在流淌。他习惯性地把双手缩进卫衣袖子里——他的手总是凉的，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指尖一直是冰的。

"你冷吗？"亚斯特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洛琛安一愣。他没想到亚斯特会注意到这个。

"不冷。"他说。嘴硬的本能比思考快了一步。

亚斯特没说话。但下一秒，中控台上的温度显示从二十二度跳到了二十四度。暖风的声音大了一点，更多的热风吹到他这边。

洛琛安的耳朵尖微微发热。他假装没注意，继续看窗外。但他的余光忍不住往亚斯特那边飘——亚斯特正在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档把上。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晨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他握方向盘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洛琛安迅速把视线收回来。他不应该看。他告诉自己，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车子开到美术系楼下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亚斯特把车停稳，转头看他："到了。"

洛琛安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他跳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过头。亚斯特还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他。车里的暖光从车窗透出来，照在他的脸上。"……谢谢。"洛琛安说。声音还是很小。"明天见。"亚斯特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很真实。

洛琛安转身快步走进了教学楼。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第二天早上，他学聪明了，提前十分钟出门。他想赶在亚斯特的车到之前溜走。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拐出楼道口——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亚斯特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来。看到他出来，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早餐。"

洛琛安站在原地。他的计划又泡汤了。"我不吃——""三明治。"亚斯特打断他，"不加生菜。你不吃生菜。"

洛琛安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说过他不吃生菜？他想不起来。也许是某一次在食堂，他把三明治里的生菜挑了出来，放在餐盘边上。也许是某一次亚斯特给他带早餐，他随口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亚斯特记住了。那种被记住的感觉很奇怪，像有人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收在一个小盒子里，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打开。他接过那个纸袋。还是上了车。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不再挣扎了。每天早上走出楼道口，那辆车一定在。亚斯特永远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永远放着轻爵士，永远把空调温度调到他刚好觉得舒服的程度。他永远带一份早餐，永远记得他不吃什么。洛琛安开始习惯这种感觉。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顺路"。虽然他后来发现，亚斯特的公寓在学校的完全相反的方向。每天送他上课，等于多绕四十分钟的路。但亚斯特从来不说。他只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那里，像一道他已经无力拒绝的光。

（第21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