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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校友

"你调查我？"洛琛安的声音有点硬。他把那杯热可可推了回去，手指按着杯壁，没喝。可可在杯子里晃了晃，溅出一滴，落在他的餐盘边缘。

亚斯特挑了挑眉。他没有被吓到，也没有被激怒。他只是把叉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表情坦荡得很。那种坦荡太真了，真到让洛琛安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什么调查？"他说，"同校校友，欣赏你的才华而已。你上学期期末展的作品我是真喜欢。"

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洛琛安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如果亚斯特是那种油嘴滑舌的搭讪，他可以直接走。但他不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具体的事实上——他的作品、他的课程时间、他不吃早饭的习惯。这些不是随便打听就能知道的，得真正留意过，得把他的日常轨迹摸得一清二楚。

洛琛安的心里有点发毛。他不喜欢被人留意。尤其是被一个他看不透的人留意。这种感觉像他站在一扇透明的玻璃后面，他以为自己关着门，但其实外面的人把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生活、他的习惯、他的日程，全暴露在那个人的视线里。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暴露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我们不熟。"他说，声音压低了，"你不用——"

"我没做什么啊。"亚斯特打断他，语气委屈了半秒。那个委屈装得太像了，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一只被误解的大狗狗。然后他又笑了，"一起吃个饭而已，学校食堂，又不是什么鸿门宴。"

洛琛安被他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发现自己找不到话。亚斯特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同校校友、欣赏才华、一起吃饭。哪一条他都挑不出毛病。他要是继续生气，就显得他小题大做、不近人情。他最终什么都没说，端起餐盘换了个位置。他换到了隔了两张桌子的另一个角落，背对着亚斯特的方向。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一直没移开，但他不回头。他低头扒饭，扒得很快，像在跟谁赌气。土豆烧肉的油沾在嘴角，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背在微微发抖。

亚斯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那个缩到角落的背影。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没什么变化。他不急。他知道那个人会回来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现在需要的只是让那个人意识到：他甩不掉他。不是因为他要纠缠，而是因为他出现在那个人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恰到好处。食堂的角落、画室的楼下、篮球场的场边——这些地方不是他选的，是那些地方恰好是那个人会去的地方。他只是跟着那个人的轨迹走而已。

吃完他站起来要走，路过亚斯特身边的时候，亚斯特叫住了他。"那杯可可，"亚斯特说，声音不高，但刚好传到他耳朵里，"放凉了不好喝。"

洛琛安脚步没停。他走出食堂，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耳根有点热。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校道快步走。他想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但他压不下去。那杯热可可的温度还留在他的记忆里——纸杯的热度，可可的甜香，还有亚斯特说"你没吃早饭"时那种平淡的语气。那种语气不像在献殷勤，倒像在陈述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但那天下午，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事情。他从画室出来的时候，楼下走廊上平时总会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跟着他。那种目光黏在他身上，像蛇一样滑过他的脸、他的肩膀。但这几天，那些目光消失了。他走过走廊，有人看到他，会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一步。以前那些凑上来想加他微信的男生，现在连靠近都不靠近了。

直到他在便利店门口碰到了一个之前纠缠过他的富二代。那人穿着一件皮夹克，以前看到他就凑上来吹口哨。但今天，那人看到他，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从原本的得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忌惮——像老鼠看到了猫。然后他转头就走了。

洛琛安站在原地，皱了皱眉。他不是傻子。这种变化不是凭空来的。他开始模糊地感觉到——这些事情，可能跟亚斯特有关。但他不愿深想。他不敢深想。如果真的是亚斯特在背后做了什么，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被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人保护着。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他不知道线的另一端拴在谁手里。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保护还是软禁。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刚把画板放下，手机响了。是餐厅那个油腻上司。他接起来，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洛琛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骂完。他已经习惯了。他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等对方骂够了，才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靠着墙，闭了闭眼。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抬头，发现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心里空空的。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餐厅。是房东的消息。他低头一看——"你的房租有人帮你结清了。"

洛琛安的手僵住了。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