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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期而遇

洛琛安把饭咽下去用了三秒。那三秒里他的脑子转了八百个念头。站起来走？太明显了，像在躲。继续坐着？太尴尬了。他左右为难，最后决定装傻。他低下头，继续扒自己的饭，假装对面坐的是一块空气。土豆烧肉已经凉了，土豆粉粉的，肉瘦得塞牙。但他嚼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紧张都嚼碎了咽下去。

亚斯特也不介意。他切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目光却没离开对面。洛琛安用余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盯视，是那种很轻的、带着点探究的、像在看什么有趣东西的目光。他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是美术系建模方向的？"

洛琛安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打算回答。但亚斯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到他耳朵里，不像是在搭讪，更像是在闲聊。而且问的是他的专业——这个他没法装听不见。"……嗯。"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上次期末展，你那个《雨夜》的建模作品。"亚斯特又切了一块鱼，语气随意，"动态渲染做得很好。水波纹的质感，不是一般学生能做出来的。"

洛琛安终于抬起头了。他有点意外。《雨夜》是他上学期期末的毕业作品——一个在暴雨中独自撑伞的少年，全身的雨水质感和布料褶皱都是他一点一点调出来的。那幅作品当时在展厅挂了两周，教授给了最高分。但那毕竟是美术系的展览，外系的人很少会注意到。尤其是建模这种细分方向，挂在展厅最里面的角落。

"你去看了展？"他忍不住问。问完他就后悔了——这等于他接话了，等于他们在正常对话。

"路过。"亚斯特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被你的作品绊住了脚。"

洛琛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又低下头，扒了一口饭。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聊起艺术来，不是那种外行的客套。他说的"水波纹质感"是一个很具体的技术点。建模的水波纹最难调的就是折射率和表面粗糙度的配合，参数偏一点，水就变成油。亚斯特一句话就点到了要害。这让洛琛安有点意外。他以为像亚斯特这种人——篮球校草、豪门少爷——应该对美术系的东西毫无兴趣。但他错了。他不仅看了，还看出了门道。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亚斯特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切一块鱼，偶尔喝一口水。洛琛安偷偷抬眼看他——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跟走廊上被人群簇拥着的样子完全不同。没有笑，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痞气，就是很自然地坐在那里。他咀嚼的节奏很稳，叉子碰到盘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越是这样，洛琛安越不自在。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亚斯特坐在对面，看着那个人低头扒饭的样子。他吃得很快，一小口一小口的，像一只忙着觅食的小松鼠。他的筷子碰到餐盘，发出轻微的声响。亚斯特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白，很瘦，指节分明，但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一点点不平整。那是长期做模型、握数位笔磨出来的手。

他收回目光，切了一块鱼。他不急。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让那个人习惯他的存在。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他不再觉得"亚斯特坐在对面"是一件需要紧张的事。温水煮青蛙，火候到了，自然就熟了。

第二天，他在画室楼下又碰到了亚斯特。亚斯特靠在楼门口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一条腿屈着踩在墙根，像是在等人。看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早。"洛琛安脚步一顿，没理他，快步走了进去。他的心跳又快了——这个人为什么知道他今天早上有早课？为什么知道他几点到画室？

第三天，他下专业课的时候，在教室门口看到了亚斯特。他正跟一个篮球队的人说话，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笑得很随意。余光扫到洛琛安，摆了摆手："刚下课？"第四天，他路过篮球场。球场边围了一圈人，亚斯特在场上打球。他本来想绕着走，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洛琛安"，场上的人都看了过来。亚斯特运球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一个变向过人，上篮得分。

第五天，第六天。食堂。画室楼下。篮球场边。专业课教室门口。亚斯特无处不在。洛琛安终于意识到了——这些"偶遇"不太自然。一个篮球队的主力，时间应该排得很满，怎么可能天天出现在美术系的地盘？而且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太巧了。这不叫偶遇。这叫蹲点。

洛琛安把画板往桌上一放，心里又慌又乱。他不明白亚斯特想干什么。他既不是有钱有势的人，也不是什么值得拉拢的角色。他没有资源可以给亚斯特，没有人脉可以帮亚斯特。他甚至想过——亚斯特是不是在耍他？是不是觉得逗一个落魄少爷很有趣？但他看了亚斯特的眼睛，又觉得不是。那种眼神太认真了。

直到第七天中午。他照例端着餐盘走进食堂。今天他故意选了最远的一个角落。他刚坐下来，面前就多了一杯东西。热可可。纸杯，还冒着热气。他抬头——亚斯特端着自己的餐盘，又坐在了他对面。

"你今天没吃早饭。"亚斯特把那杯热可可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你上午第一节是素描课，你从不带早餐。"

洛琛安盯着那杯热可可。可可的甜香飘上来，混着牛奶的温热。他确实没吃早饭——他昨晚赶作业赶到凌晨三点，早上起晚了。他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但亚斯特注意到了。他抬起头，看着亚斯特。

（第13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