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身份揭晓
第二天上午十点,洛琛安抱着画板从侧楼出来。
他昨晚几乎没睡。不是因为床不舒服——那张单人硬床板他早就睡惯了。是因为他闭上眼睛,那个露台、那杯温水、那个低沉的声音就会自动弹出来,像一段循环播放的录像,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他在廉价超市买的那种,花香很重,闻久了头疼。但他昨晚连头疼都顾不上。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倚在门框上的样子——很高,肩很宽,西装料子是他叫不上名字的牌子,但剪裁好得离谱。他记得那人说话的语气,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偏偏让人觉得不容置疑。那种语气不像在帮忙,倒像在下达指令。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他在想——那个人为什么帮他?他们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在露台上拦住他?为什么递给他一杯温水?为什么提醒他离那个姓张的远点?他想不明白。他洛琛安现在什么都不是,一个破产的落魄少爷,一个在打多份零工的穷学生。他有什么值得那个人多看一眼的?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那个名字。亚斯特·福斯特。
他昨晚回到宴会厅之后,假装不经意地转了一圈。他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脚步放得很慢,像在欣赏墙上的画。实际上他的耳朵一直竖着。两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生站在甜品台边,端着酒杯低声笑。"那就是亚斯特·福斯特?篮球那个?""不然呢?你没看他昨晚跟老张说话那眼神?啧啧,老张平时在这一片多横啊,被他看了一眼就跟孙子似的。""他家到底什么来头啊?""你不知道?Foster Capital啊。他家老爷子旗下的投资集团,管着上百亿的盘子。咱们这种学校,人家捐一栋楼都不眨眼的。"
后面的话洛琛安没再听。他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手指微微发凉。杯壁上的水珠凝在他的指腹上,他却感觉不到冷。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昨晚帮他的那个人,不是什么"有点来头的学长"。他是这个圈子里真正的顶层。
福斯特。这个姓他不是不知道。他小时候还在洛家的时候,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份合资项目的备忘录,页眉上印着一家跨国投资集团的徽标——Foster Capital。那时候他大概十五岁,趴在父亲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画画,铅笔头咬得全是牙印。父亲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从落地窗那边飘过来:"福斯特家的人,不好打交道,但值得合作。他们要的不是钱,是话语权。"母亲从背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别在这趴着,着凉。"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他好像说了一句"知道了妈",然后继续低头画画。那时候他觉得福斯特家离他很远,远到只存在于父亲的电话和书房的文件里。
现在他想起来了。不是"不好打交道"的问题。是根本不在一个世界的人。
洛琛安把画板换了只手抱着,低着头往主教学楼走。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刀子的意味,刮在脸上生疼。他把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那件卫衣是他两年前买的,袖口已经磨起了球,洗得发白。但他没得换了。学校主走廊今天人特别多,大概是换课时间,三三两两的人靠在储物柜边说话。有人穿着最新款的限量球鞋,有人手腕上戴着他叫不出牌子的表。他低着头,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贴着墙根走。他习惯了绕路走。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快一年了——自从家道中落之后,他学会了一件事:在人群里缩小自己。
但今天他刚拐进主走廊,就听见前面一阵骚动。人群像被什么劈开一样往两边让。他下意识抬头——走廊那头走来一群人。
走在最中间的那个,很高,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袖子随意地推到手肘,露出小臂利落的线条。他没穿校服外套,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身边围着四五个男生,有说有笑。有人拍他的肩,他偏头说了句什么,周围全笑了。那种笑不是讨好,是真的被逗乐了。
洛琛安的脚钉在了原地。是他。昨晚那个男人。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休闲,但那种气场完全没变。懒懒散散的,好像漫不经心,可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围着他转。一个女生举着手机冲过来想拍照,被他身边的人拦住了。他只是抬了抬手,嘴角勾了一下,笑得又痞又帅。那个女生的脸"腾"地红了,捂着嘴跑开了。
走廊两边全是人。"福斯特今天好帅啊……""听说他下周三有比赛?""别挤别挤,让一让——"
洛琛安站在人群边缘,整个人僵住。他昨晚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个有点来头的学长。他甚至还在心里盘算过——要不要找机会还个人情,请人家喝杯咖啡什么的。结果现在他看到了。亚斯特·福斯特不是什么"有点来头"。他是这个学校最顶级的那种存在。是他父亲当年在电话里说"值得合作"的那种人。是他这种从云端摔下来的落魄少爷,连仰望都要踮脚的人。
洛琛安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昨晚穿着那套攒了半个月钱买的礼服——打折区挑的,剪裁还行但料子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什么好货色。他在那种全是富商的晚宴上,被油腻的张总纠缠,躲到露台吹风,然后被这种级别的人看到了。那个人虽然嘴上没说,但他一定看出来了。一个美术系的穷学生,出现在那种全是有钱人的晚宴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礼服,被中年富商纠缠——能是去干什么?答案太明显了。他洛琛安现在的样子,在那种人眼里,大概就是一个急着找金主的笑话。
洛琛安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猛地把帽檐往下压,压到几乎遮住眼睛,抱着画板侧身往旁边的墙角一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储物柜和墙之间的那条缝里。他的手指攥着画板边缘,指节发白。他甚至不敢呼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亚斯特走在走廊上,余光扫到墙角那个缩成一小团的影子。他的脚步没停,但他的视线在那顶帽子底下停留了半秒。
——找到了。
他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深了一点。昨晚在露台上,那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缩在栏杆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警惕。他当时就想——这只小猫,迟早会在这所学校里被他找到。他没想到这么快。
他身边的人还在说笑。亚斯特漫不经心地听着,脚步却慢了半拍。他在等——等那个缩在墙角的人抬头。
他没失望。
"洛琛安?"
那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慵懒,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笑意。跟昨晚在露台上一模一样。洛琛安的血瞬间凉了半截。他缓缓抬起头。亚斯特·福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他帽子底下露出的那半张脸上。他身边的人也停了,好奇地看过来。
洛琛安张了张嘴。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手指攥着画板,指甲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亚斯特的目光——那道目光不重,但很沉,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他别过脸,不敢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
(第11章完)1
好上头啊,看得我心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