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晚宴
宴会厅很大。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无数的水晶吊坠折射着灯光,像满天的星星。
衣香鬓影。
男人们都穿着定制西装,袖口的袖扣闪着光。女人们穿着晚礼服,露着肩颈,手上的钻戒晃来晃去。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和高级食物的味道。
洛琛安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他穿得太简单了。
一件黑衬衫,一条黑裤子,一条便宜的领带。
在这群人里,像个服务生。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衬衫的领子。
这是他以前最不会做的动作——以前他永远是全场最耀眼的那个,不需要刻意。他穿着随便一件T恤,都比别人穿高定好看。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像个混进来的小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张总的消息:【我在靠窗的位置,穿灰色西装。】
他顺着方向看过去。
看到了那个男人。
四十多岁,肚子微微发福,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能照出人影。
他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聊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像发面馒头。
洛琛安走过去。
脚步很慢,像在走钢丝。
"张总?"他轻声问。
那个男人转过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像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哎呀,洛先生!"他伸出手,手很肥,很软,像一块肥肉,"久仰久仰。"
洛琛安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对方的手很凉,而且握得有点久。拇指还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他下意识地抽回来。
动作很快,很隐蔽。
但他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张总笑了笑,也不在意。
"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他拉着洛琛安,在人群里穿梭。
手搭在他的腰上,很随意。
洛琛安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但那只手又跟过来了。
"这是王总,做地产的。身家几十个亿。"
"这是李总,做科技的。年轻有为。"
"这是赵董……"
洛琛安一一鞠躬,微笑,打招呼。
他的笑容很标准。
是以前他爸教他的——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要看着对方,不卑不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全是汗。
后背都湿了。
张总给他倒了一杯香槟。
"来,洛先生,喝一杯。"
洛琛安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很涩,他不太习惯。以前他只喝甜的,香槟对他来说太苦了。
但他还是喝了。
因为他需要融入。
张总看着他笑:"洛先生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岁……真好啊。"张总叹了口气,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年轻就是资本。你这个条件,要是好好发展,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的目光像X光,把他从里到外扫了一遍。
洛琛安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步。
酒过三巡,张总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先是搭在他的椅背上。
然后是肩膀。
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点。
然后,慢慢地,往下滑。
滑到他的腰上。
洛琛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
他的手指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张总,"他开口,声音很稳,稳得像不是他自己的,"我去下洗手间。"
张总笑了笑,收回了手:"去吧去吧,快点回来。"
洛琛安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
脚步很快,像后面有狗在追。
他没有去洗手间。
他走到了露台。
推开门,冷风一下子扑了过来。
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他靠在栏杆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冷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来。
他闭了闭眼。
刚才张总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货物。
像在估价。
那种眼神,他以前只在菜市场里见过——卖猪肉的大叔看着案板上的五花肉。
他觉得恶心。
真的恶心。
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栏杆上,干呕了两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因为他今天根本没吃饭。
早上就喝了一口水,中午跑了几单外卖,晚上为了穿西装好看,什么都没吃。
他就那样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
风很大,吹得他衬衫衣角乱飞。
【内心OS:恶心……真恶心……为什么我要受这种罪……】
——亚斯特视角——
亚斯特·福斯特端着酒杯,靠在宴会厅的柱子上。
他刚跟几个长辈打完招呼,有点烦。
他来这个晚宴,完全是被他爸逼的。说什么"你也该认识认识圈子里的人了",烦死了。
他百无聊赖地喝着酒,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然后,他看到了。
露台的门开了,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很瘦。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可能是因为他太格格不入了。
在这群珠光宝气的人里,他像一枝误闯花圃的白玫瑰。干净,清冷,带着点不自知的脆弱。
亚斯特挑了挑眉。
他看到那个少年靠在栏杆上,弯着腰,像在干呕。
然后,他看到了张建国。
那个老色鬼,正盯着露台的方向看,眼神黏糊糊的。
亚斯特的眼神沉了一下。
他认识张建国。
那家伙是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坑过多少人,玩过多少人,他都数不清。
那个少年……是他叫来的?
亚斯特放下酒杯,朝露台走去。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