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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底线

洛琛安没有点。

他把手机按灭了，继续靠在长椅上。

风更大了。

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糊在脸上。他也懒得撩。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像一只蜷缩的虾。

他想起小时候。

他爸带他去公司，指着墙上的字跟他说："安安，记住，洛家的人，永不低头。"

那时候他才七岁，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爸又说："人活着，就是要争一口气。穷不能穷志，富不能骄横。"

他记了十几年。

从小到大，他骄傲得像只孔雀。

走路都抬着下巴。

他可以输，但他不能认输。

他可以哭，但他不能低头。

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要挺直腰板站着。

这是洛家的骨气。

但现在呢？

现在他快冻死了。

明天早上要是还在这里，他可能真的会冻死。

十一月的北方，晚上零下好几度。

他穿着薄外套，睡在长椅上。

明天早上，他可能就醒不来了。

他不是不怕死。

他只是……不甘心。

他才二十岁。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他的建模还没做完。

他的画展还没开。

他还没成为最好的设计师。

他还没让他爸为他骄傲一次。

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像一条野狗。

他不甘心。

【内心OS：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你们知道我现在有多惨吗？】

他站起来，抱着编织袋，往教学楼走。

腿已经麻了，走一步，腿就疼一下。

教学楼有天台。

他以前经常去那里画画。因为那里安静，没有人打扰。

天台很安静，没有人。

他推开门，走上去。

风更大了。

呼呼地吹，像鬼哭。

但他不在乎。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把编织袋抱在怀里，当枕头。

编织袋很硬，硌得后背疼。

但他已经习惯了。

疼习惯了，就不觉得疼了。

他抬头看天。

天还是黑的。

但东边已经有点发白了。

天快亮了。

他就那样坐着，坐了一整夜。

想了很多。

想他爸。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在吃苦？

想他妈。她有没有事？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想以前的日子。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像一场梦。

想现在的处境。跌到谷底了，往上爬都不知道往哪爬。

想尊严，想生存。

尊严值多少钱？

能当饭吃吗？

能当衣穿吗？

能让他不冻死在这个天台上吗？

不能。

尊严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不能让他活下去。

那它还有什么用？

他以前觉得，尊严比命重要。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内心OS：爸爸说……洛家的人，永不低头。可是……可是如果不低头，我就活不下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

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他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

血液重新流回来，麻得像针扎。

他咬着牙，忍了。

然后掏出手机。

那个匿名软件的图标，还在那里。

黑色的，像一个黑洞。

他的手指又悬上去了。

这一次，没有抖。

因为他已经想清楚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软件打开了。

界面很简洁，几乎没有什么功能。

就是发动态，然后别人可以私信你。

像朋友圈，但只有陌生人能看。

他点了"发布"。

相册弹出来。

他翻了翻，选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他在画室的侧影，阳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侧脸的线条很好看，鼻梁挺翘，下巴尖尖的。

一张是他的建模作品，精细得像艺术品。

还有一张，是他以前在拍广告的时候拍的，穿着白衬衫，笑得很干净。像校园剧里的男主角。

他选了这三张。

然后写文案。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手一直在抖。

第一次打了"求包养"，删掉了。太直接了，他接受不了。

第二次打了"寻找长期资助"，也删掉了。太委婉了，没人看得懂。

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美术系研究生，建模专业，寻长期。"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都暗了。

他又点亮屏幕，再看一遍。

还是那句话。

很简单，很直接。

他闭上眼睛，点了发布。

像把自己卖了。

不，就是卖了。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