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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走投无路

三天。

洛琛安翻遍了所有的钱包、抽屉、背包。

把所有能凑的钱都凑到了一起。

床上、桌上、地上，到处都是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

他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数。

数了三遍。

三百二十七块五毛六，加上这个星期打工赚的，一共八百一十二块。

房租要两千二。

还差一千四。

一千四百块。

像一座山，压在他头上。

他把手机里所有的APP都打开了。

花呗——额度用完了。

借呗——不符合条件。

微信钱包——余额三块二。

支付宝——余额一块八。

他把所有能借钱的APP都试了一遍。

全部被拒。

因为他没有收入证明。因为他没有稳定工作。因为他刚满二十岁。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躺下去。

床板很硬，硌得他腰疼。

天花板很白。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又变大了一点。

他想起以前。以前他住的房子，天花板上有水晶吊灯，晚上开了灯，整个房间都亮晶晶的。

现在呢？

现在他盯着一块漏水的天花板，为了一千四百块房租发愁。

今天是十一月十五号。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房东给了他三天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

晚上十点。

他必须搬走。

他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衣服，几件。都是旧的，洗得发白了。

画板，一个。以前买的，三千多块。现在卖二手都没人要。

数位板，一个。吃饭的家伙。

书，几箱。专业书，舍不得扔。

他把东西装进一个大大的编织袋里。

这个编织袋是他从楼下垃圾桶旁边捡的。原来装大米的。上面还印着"五常大米"四个字。

他以前从来不会碰这种东西。

别说用了，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现在，他抱着这个编织袋，走出了出租屋。

门在他身后关上。

咔嗒一声。

像在他心上锁了一把锁。

他站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也没动。

然后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学校？宿舍？他的宿舍是租的，不是学校的。学校宿舍他早就退了，因为租不起。

他抱着编织袋，在街上走了很久。

十一月的晚上，已经很冷了。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他穿着一件薄外套，根本不保暖。

手冻得通红，脚也冻僵了。

最后走到了学校的操场。

操场旁边有一排长椅。

他找了一个最角落的，把编织袋放在地上，坐了下来。

椅子很硬，很凉。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手臂抱在胸前，缩成一团。

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

灰蒙蒙的，像他的心情。

月亮躲在云后面，只露出一点边。

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从第一个翻到最后一个。

手指滑得很慢。

每一个名字，他都点进去看了看。

没有一个人可以打电话。

以前的朋友，都把他删了。

以前的同学，他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凭什么帮你？

他爸那边的人，联系不上。

他妈那边的亲戚，早就不怎么来往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好冷。

真的好冷。

冷到骨头都在抖。

他想起以前。

以前冬天，他的房间永远恒温二十五度。

暖气是全屋地暖，还有中央空调。

他裹着羊绒毯子，喝着热可可，看动画片。窗外下着雪，他在屋里穿着短袖。

现在呢？

现在他缩在操场的长椅上，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带着点自嘲。

洛琛安啊洛琛安，你也有今天。

以前多风光啊。众星捧月，前呼后拥。

现在呢？

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内心OS：以前我总嫌暖气太热，要开窗。现在……现在我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人啊，真是不知道珍惜。】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手机桌面。

屏幕上有一个APP的图标。

黑色的，很简洁。连名字都没有，就一个黑块。

是一个匿名社交软件。

以前他听同学说过，这个软件上……可以找金主。

就是那种，你发个照片，标个价，有钱人看上了，就包养你。

他以前听到这种事，觉得恶心。

觉得那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现在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图标上。

抖了一下。

（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