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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磋磨

餐厅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肚子挺大，头发地中海。

姓王。

大家都叫他王哥。

一开始，王哥对他还挺客气的。毕竟他长得好看，客人也愿意多看两眼。有几个女客人，专门点他服务的桌。

但慢慢地，就不对了。

那天晚上，他端着一盘牛排上桌。王哥突然从后面走过来，"不小心"把手放在了他的腰上。

那只手很肥，很油腻，带着点汗味。

洛琛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像被蛇盯上了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洛啊，"王哥的声音油腻得很，凑在他耳边，"你这腰这么细，以前肯定没干过重活吧？"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了。

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王哥，我去后厨了。"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但他攥着托盘的手指，已经白了。

指甲嵌进掌心里，疼。

但疼比恶心好。

【内心OS：恶心……真恶心……这只手……离我远点……】

王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从那以后，就变本加厉了。

给他安排最多的活，最累的班。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擦桌子。别人下班了，他还要留下来收拾。

客人刁难他，他也不帮着说句话。

还经常在他耳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小洛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干嘛来受这个罪？"

"跟哥出去吃顿饭，哥给你涨工资。"

"你以前不是少爷吗？现在怎么……啧啧，我看着都心疼。"

洛琛安每次都假装没听见。

把那些话当耳旁风。

他忍了。

因为这份工的工资最高，他不能丢。

除了餐厅，画室那边也不顺。

他接了一个客户的单子，帮人做一套建筑建模。客户要求很高，改了又改。

他熬了三个通宵，终于做完了。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

结果客户看了一眼，就说："这什么东西？我要的不是这种感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那种轻奢风！你这做的是什么？老气横秋！"

"哪里不对？我可以改。"洛琛安的声音很哑。

三天没好好睡觉，嗓子都干了。

"哪里都不对！"客户把文件摔在桌上，屏幕都晃了晃，"你会不会做？不会做别接啊！浪费我时间！"

洛琛安看着他，没说话。

手指在桌下攥得紧紧的。

他想反驳。想把这三天熬的夜、改的十八版全部说出来。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最后，客户要求退款。

他把钱退了。

三个通宵，白熬了。

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又要重新开始。

【内心OS：三个通宵……又是三个通宵……为什么我做什么都不对……】

送外卖就更不用说了。

超时一分钟扣五块，洒了扣一半，差评扣二十。

有一次他爬了二十楼，结果客户说送错了地址。他又跑下来，重新送。一来一回，超时了，扣了二十块。

他每天跑断腿，一个月下来，到手的钱还不够交房租的。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

坐在楼梯间里。

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

他脱下鞋子，脚上的血泡破了，袜子粘在上面，一扯就疼。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一个一个地贴。

贴到第三个的时候，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无声地掉。

砸在手背上，烫得很。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嘴唇被咬得发白，又被咬出了血。

他想起以前。

以前他的脚从来不会磨泡。因为他有专车接送，从来不用走路。鞋子永远是定制的，合脚得像第二层皮肤。

以前他的手从来不会受伤。因为他的手是用来拿画笔的，不是用来端盘子的。指甲永远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以前他从来不会为了钱发愁。因为他的银行卡里永远有花不完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从来不看价格。

现在呢？

现在他蹲在楼道里，给自己贴创可贴，一边贴一边哭。

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内心OS：以前我多娇气啊……稍微磨个泡就要撒娇……现在……现在我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哭了五分钟。

很短。

因为他不敢哭太久。

哭太久了，眼睛会肿。明天还要上课，还要打工。

哭完了，他擦掉眼泪，站起来。

用袖子。

把鞋子穿好，拍了拍衣服。

对着楼梯间的破镜子，扯了扯嘴角。

笑比哭还难看。

第二天，他还是准时出现在餐厅里。

还是端着盘子，笑着对客人说"您好，这是您点的牛排"。

笑容标准得像模具。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天晚上，房东又发来消息了。

"小洛，房租我已经催了三次了。三天之内你要是再交不上来，就搬走。我也没办法，我还要还房贷呢。"

（第5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