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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八份工

洛琛安最终接了八份工。

第一份，学校附近一家西餐厅的服务员。

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端盘子、擦桌子、给客人点餐。时薪十五块。

第二份，一家少儿画室的代课老师。

每周三、周五下午，教一群七八岁的小朋友画画。一节课两百块。

第三份，网上的建模兼职。

帮游戏公司做角色建模，按件计费。一个模型八百到两千不等。

第四份，外卖骑手。

每天早上五点到七点，跑早高峰。一单三块五。

第五份，便利店夜班。

每周一、三、五的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七点。时薪二十，因为是夜班。

第六份，平面模特。

给淘宝店拍衣服，按次结算。一次五百。

第七份，翻译。

帮一家小公司翻译外文资料，按字数算钱。一千字八十块。

第八份，家教。

每周日下午，给一个高中生补美术。一小时三百。

八份工。

他把时间表排得密密麻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

早上五点起床跑外卖，七点回来洗个脸，八点上课。下午下课就去画室代课，晚上去餐厅端盘子，深夜还要去便利店上夜班。

他把时间表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床头。

每天睡前看一遍，早上醒来看一遍。

像打仗一样。

【内心OS：八份工……以前我连作业都懒得写，现在居然要打八份工。这就是人生吗？】

他的脚磨出了血泡。

新鞋磨的。他以前的鞋都是定制的，合脚得像第二层皮肤。这双是他从打折店买的，一百五十块，硬得像砖头。

第一天在餐厅端盘子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故意把盘子碰掉了，汤洒了他一身。

"怎么走路的？"男人皱着眉，"你不长眼睛？这汤洒我裤子上了，你赔得起吗？"

洛琛安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对不起。"他低着头说。

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

他不敢抬头。

怕别人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眼泪。

怕别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对不起就完了？我这裤子是定制的，三万多！你赔？"

洛琛安的手顿了一下。

三万多。

他以前一条裤子都不止三万。

但他现在说不出这句话。

因为他现在连三百块都拿不出来。

"我……我赔不起。"他的声音很小，"但我可以帮您洗干净。"

男人嗤笑了一声："算了算了，跟你说也白说。滚吧。"

洛琛安站起来，默默走了。

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找了个创可贴，自己贴上。

贴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疼的。

是气的。

【内心OS：以前谁敢这么跟我说话……现在……现在连个客人都敢欺负我。】

第二天，他去画室代课。

一个家长冲进来，把画本摔在他面前："你教的什么东西？我家孩子画的这是什么？我花两千块一节课，就教成这样？我要退钱！"

洛琛安站在那里，任由她骂。

骂了十分钟。

从他教得不好，骂到他年纪轻轻不学好，出来骗钱。

他一句都没还嘴。

最后他还是把钱退了。

两千块，他要跑一百多单外卖才能赚回来。

晚上去送外卖。

下雨了，路滑，他骑电动车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青了一大片。餐洒了一半，客户投诉，扣了他五十块钱。

他蹲在雨里，看着那盒摔烂的外卖，半天没起来。

雨打在他脸上，凉的。

他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第二天，他去当模特。

摄影师让他摆各种姿势，他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站在镜头前，他浑身僵硬，像个木偶。

"笑一点！自然一点！别那么僵！"摄影师在旁边喊。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但他咬着牙，一上午拍了两百张。

结束的时候，他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晚上回到宿舍，他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直接倒在床上。

床板很硬，被子很薄。

但他感觉不到。

因为他太累了。

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睡不着。

因为脚上的血泡在疼，手上的伤口在疼，膝盖在疼，胃也在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他以前从家里带出来的，现在已经洗得发白了。

他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还能闻到一点以前的味道。

【内心OS：妈妈……我好累……真的好累……】

第二天早上五点，闹钟响了。

他爬起来，穿上衣服，又出门了。

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又重了一层。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那天他从画室代课回来，走到半路，突然胃里一阵翻涌。

酸水往上涌，他赶紧蹲下来。

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晚上吃的那点剩饭全部吐了。

酸苦的液体溅在路边的地砖上，散发着不好闻的味道。

他蹲在那里，喘了很久。

秋天的风很冷，吹在他汗湿的背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抬起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

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没有人关心这个蹲在路边呕吐的少年是谁。

他擦了擦嘴，用袖子。

袖子是旧的，洗得发白了。

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很慢。

但没有停。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