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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跌落尘埃

洛琛安翻遍了通讯录。

从A到Z。

每一个名字，他都点进去看了看。手指滑得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张少"——上次生日派对还搂着他肩膀说"以后有事找哥"的人。他家公司还是他爸帮忙介绍的客户。

"李姐"——他爸生意上的伙伴，小时候还抱过他，给他包过十万块的红包。

"王学长"——追了他半年，送了他无数礼物，每天在宿舍楼下等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先拨了张少的电话。

嘟——嘟——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忙音。

他不死心，又拨。

还是忙音。

第三次。

还是忙音。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通话中。

他打了三次，三次都在通话中。

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点开微信，想给张少发消息。

对话框弹出来：

【我们已经不是好友了，发送消息需要验证。】

被删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内心OS：……被删了。上次他还拉着我喝酒，说我们是好兄弟。现在连微信都删了。】

然后又试了李姐。

也是红色的感叹号。

王学长——直接拉黑。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

他每试一个，心就往下沉一点。

到最后，他已经麻木了。

洛琛安把手机扔到桌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

椅子吱呀一声，像在抱怨。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上次漏水留下的。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现在他盯着那块水渍，像要把它看穿。

原来这就是人情冷暖。

以前围着他转的人，现在跑得比谁都快。

快到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他想起以前。

以前他生日，半个圈子的人来给他庆祝。礼物堆得像小山一样。

现在呢？

现在他打个电话，都被人拉黑了。

【内心OS：果然……果然都是这样。你有权有势的时候，谁都围着你转。你落难了，谁都躲着你。】

他饿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喝了半瓶水。胃里空空的，像被人掏了个洞。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出门。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是青黑的黑眼圈，嘴唇干裂。

他别过脸，不想看。

学校西门外有一家便利店，以前他从来不去。他爱吃的那家法国餐厅在三条街外，每周都要去吃两次。鹅肝松露，他每次都要两份。

但今天，他走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很亮，晃得他眼睛疼。

货架上的泡面，最便宜的那一种，四块五一桶。红色包装，上面印着香喷喷的牛肉。

他站在货架前，盯着那桶泡面看了很久。

四块五。

他以前喝的一杯咖啡都要六十八。还是不加糖不加奶的那种。

现在他盯着四块五的泡面，犹豫了五分钟。

不是嫌便宜。

是在算，这四块五花出去，他还剩多少。

最后他拿了一桶，又拿了一根火腿肠。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了码："七块二。"

他掏出手机，付了钱。

七块二。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以前给小费都不止这个数。

他拿着泡面，走到学校食堂。

食堂的窗口永远飘着油烟味，以前他从来不来。觉得太油，太脏，太多人。

今天他站在窗口前，看着菜单，半天没说话。

"同学，要什么？"打饭的阿姨问，勺子在菜盆里敲得叮当响。

"……最便宜的那个。"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清。

"西红柿炒蛋，三块。"

"嗯。"

他端着餐盘找位置。

餐盘很轻，菜很少。西红柿炒蛋上面飘着一层油，米饭硬邦邦的。

刚走了两步，就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哎，那不是洛琛安吗？"

"就是那个洛家的少爷？天天开跑车来那个？"

"听说他家破产了？我昨天听我哥说的，洛氏集团资金链断了。"

"真的假的？他以前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吗？"

"现在不也来食堂吃饭了？以前他不是从来不进食堂吗？"

"啧啧，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洛琛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端着餐盘的手在发抖。

他想装作没听见，继续走。

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得抬不起来。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他背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疼。

但疼比麻木好。

【内心OS：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饭吗……】

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背对着所有人。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

西红柿炒蛋很咸，咸得发苦。米饭很硬，硌牙。

但他全部吃完了。

一粒米都没剩。

因为他饿。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吃完饭，他回到宿舍，打开招聘软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

餐厅服务员。

超市收银员。

外卖骑手。

工地小工。

他一条一条地划过去，手指越划越快。

然后停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体力活""吃苦耐劳""包吃住"的字眼，眼眶突然有点热。

洛家的小少爷。

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找体力活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洛家的人，不能输。

（第3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