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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晴天霹雳

洛琛安拨了父亲的电话。

嘟——嘟——

响了三声，然后是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重复了三遍，像在嘲讽他。

他又拨。

还是关机。

他咬了咬下唇，下唇被他咬得发白。又拨母亲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他胸口。

他站在宿舍的阳台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手机屏幕亮着，他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手指都在抖。

从七岁开始，他爸的电话号码他就背得滚瓜烂熟。因为每次他闯祸了，第一个打的就是这个号码。

七岁那年，他把家里的古董花瓶打碎了，吓得哇哇大哭。他爸接到电话，从公司赶回来，第一件事不是骂他，而是蹲下来问他有没有受伤。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号码是永远能打通的。

现在这个号码关机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深想。

【内心OS：不可能……肯定是手机没电了……对，一定是这样。爸爸昨天还跟我视频来着，说周末带我去吃那家法国菜……】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跟昨天一样。

但他的世界，已经塌了。

这时候，邮箱弹出来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学校财务处。

标题：关于补缴2024-2025学年第二学期学费的通知。

他的心沉了一下。

点开。

里面是一张缴费单，金额后面跟着一串零。六位数。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缓缓蹲了下去。

怎么会补缴学费？

他爸上个月才刚打过来全年的学费啊。

还是用那张副卡刷的。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财务处的老师还笑着跟他说："洛同学，你家学费交得真早。"

银行卡。

他突然想起什么，手指有点发抖地点开手机银行。

余额：327.56元。

三百二十七块五毛六。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洛家的小少爷，从小到大零花钱都是六位数起步的人，现在全部身家只有三百多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堵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困难。

宿舍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很慢，很重。

【内心OS：三百二十七块五毛六……我以前一个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这就是我现在全部的钱？】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空的。

上周还堆满了他爱吃的进口水果和酸奶——都是专人从专门的超市送来的，连草莓都要选最大最红的那种。现在只剩下半瓶过期的矿泉水，瓶身上落了一层灰。

他盯着那半瓶矿泉水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拿出来，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点塑料味。

他以前从来不喝这种水。他只喝依云，还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

现在他喝着过期的矿泉水，觉得有点甜。

因为他太渴了。

他又走到衣柜前，拉开。

里面挂满了他的衣服——都是大牌，羊绒大衣、真丝衬衫、定制西装。这些以前他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现在像在嘲讽他。

每件衣服的标签上，都写着五位数的价格。

他以前从来不在意价格。

现在他连一件外套都买不起。

他伸手摸了摸那件羊绒大衣。

料子很软，很暖和。

以前他冬天根本穿不上这么厚的衣服，因为屋里永远暖气充足。

现在呢？

现在他连交房租的钱都没有。

【内心OS：以前我总嫌这件大衣太沉，冬天都不爱穿。现在……现在我连暖气都快交不起了。】

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工商银行。

【您尾号8866的账户因司法冻结已暂停所有交易，请携带相关证件至网点办理解冻手续。】

司法冻结。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头上。

他腿一软，坐在了床边。

床板很硬，硌得他腰疼。

但他感觉不到。

他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司法冻结。

这不是做梦。

他爸的公司真的破产了。

那些他从小听到大的"洛氏集团"、"洛董事长"、"洛少爷"，在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过去式。

他想起小时候，他爸带他去公司。偌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风景。员工们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鞠躬，喊"小少爷"。

那时候他以为，这些都是永远不会变的。

他以为他会一辈子都是洛家的小少爷。

现在呢？

他拿起手机，翻到爸爸助理的微信，想再问点什么。

对话框弹出来，上面赫然显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洛琛安愣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带着点鼻音。

像小时候摔疼了，想忍着不哭，结果没忍住的那种声音。

行。

真好。

人走茶凉。

他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这种情节，觉得太假了。觉得那些人太势利了。

现在轮到自己了。

才知道，不是那些人势利。

是现实本来就是这样。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他没有开灯。

黑暗把他包裹住，像一个茧。

他缩在茧里，不想出来。

【内心OS：爸爸……妈妈……你们到底在哪里？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就在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房东的微信：

"小洛啊，这个月的房租你什么时候转过来？都拖了一周了。我这也是小本生意，你别让我为难啊。"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像在逃避什么。

但他知道，逃避没用。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