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第四章 圣堂之下，利爪撕开假面

冰冷的话音坠落在大殿之中。

“他们可以成为养分。”

轻飘飘一句话，将草帽一伙所有人划为待收割的食粮。殿内的空气骤然冻结，彩窗投下的斑斓光斑落在大理石地面，却照不进这片被死亡浸透的空间。

路飞的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望着对面高高瘦瘦的男人。

记忆里风车村那个沉默、会陪自己坐在海边看海浪的少年，和眼前这个视人命为粮草的存在，在视线里重重重叠，又轰然碎裂。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混杂着失望、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你疯了。”路飞的声音压得很低，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伙伴是绝对不可以拿来牺牲的。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绝不会丢下他们。”

艾尔登站在长桌的另一端，漆黑衣摆垂落地面，苍白的面颊上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温和彻底消散。猩红眼瞳不再刻意收敛，那属于温迪戈的、源于永无止境饥饿的幽暗光泽毫无保留地翻涌出来。

他不是想要杀死路飞。恰恰相反，路飞是他灵魂之中唯一的珍宝，是这片荒芜黑暗里仅存的伊甸。可其余所有人，全是横亘在他执念之前的阻碍。

“为什么要执着于他们？”艾尔登微微向前踏出一步，鞋底碾过地砖缝隙里细小的骨屑，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不解，“大海之上到处都是人，你往后还会遇见无数同伴。可是这里，只有我还记得风车村的海风，记得当年草地上烤肉的香气。只有我，见过那个无忧无虑的你。”

“回忆是回忆，伙伴是伙伴，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路飞仰头高声反驳，胸膛剧烈起伏，“过去的日子很快乐，但我不可能停留在过去！我要向着海贼王前进，要和大家一起穿越伟大航路！”

“前进？奔赴那些无休止的厮杀，把你的笑容分给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艾尔登摇了摇头，长长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外面的世界只会消耗你。留在这里，你不必战斗，不必受伤，所有风雨我都会替你挡在外面。”

说话的同时，大殿四周的阴影开始躁动。

墙壁立柱的缝隙，回廊的拐角，穹顶垂下的帷幕之后，一缕缕灰黑色如同浓雾般的雾气缓缓渗出。那是被他吞噬过无数生命之后沉淀下来的怨念与力量，阴冷刺骨，雾气飘过之处，大理石表面飞快结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小心！那雾气碰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罗宾立刻出声提醒。

无数只洁白的花花果实手臂骤然从两侧石墙破土迸发，如同藤蔓一样朝着艾尔登的四肢缠绕过去，想要率先限制住他的行动。

可灰黑色的雾气一卷，那些生长出来的手臂接触到雾霭的瞬间，便迅速变得干枯，皮肉飞速失水，转瞬就化作飞灰消散在空中。

罗宾眉峰一蹙，立刻收回剩余尚未展开的能力。

“能力会被那黑雾侵蚀。”

“动手！”索隆不再等待，厉声喝出指令。

三道寒光划破昏暗的大厅，三柄刀刃裹挟凌厉的斩击直劈向长桌对面的艾尔登。锋利的斩击将实木长桌劈得四分五裂，腐烂发霉的水果、暗沉发黑的肉块哗啦啦滚落一地。

可艾尔登的身影已经消融在翻涌开来的灰黑浓雾之中。

实体消散，只余下一道清冷沙哑的笑声，在空旷的圣堂大殿四处回荡，分不清来自哪个方向。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

黑雾在大厅四处流转，将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微光一层层吞噬，殿堂之内迅速陷入半片昏暗。

山治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黑色的闪电，凌空飞踢，强劲的脚风搅动浓雾，可每一次踢击都只能击穿一团雾气，无法切实命中本体。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能力者？！”山治落地，眉头紧锁，扫视四周流动的黑雾。

娜美抬手挥动天气棒，电光噼里啪啦迸发，一道雷电劈向雾气最为浓郁的立柱阴影。雷电炸开，石屑飞溅，黑雾仅仅只是短暂散开，片刻之后再度聚拢。

“雷电效果有限！”娜美大喊，“黑雾会消解电击！”

乌索普站在后排，接连射出数枚燃烧弹，火球砸入滚滚黑幕，短暂燃起一簇簇火焰，火光却很快被阴冷的寒意掐灭。火焰在此地仿佛都难以持续燃烧。

弗兰奇双手炮口亮起蓝光：“超级弗兰奇激光！”

两道粗大的激光光束横扫整个大厅，将周遭的石柱轰得碎石纷飞。可艾尔登依旧在雾中游走，不固守一处实体，借着浓雾不断变换位置。

乔巴完成变形，庞大的兽形身躯挡在队伍前方，警惕地环视四面八方涌来的灰黑色雾气。布鲁克挥舞拐杖剑，凌厉的剑术斩开扑面而来的雾丝，骷髅身躯对于侵蚀也感受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哟吼吼……这雾气会吸食生命能量，就算是我这副骷髅身体都觉得精力在流失！”布鲁克的下颚微微震颤。

黑雾如同潮水，一层一层压缩草帽一伙的活动空间。地砖上的白霜越来越厚，空气中那股腐朽血肉的气味愈发浓烈。

艾尔登的声音忽而近，忽而远。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混杂着本能的疯狂，“我只是想要留住属于我的光。为什么你们非要挡在中间。”

一道猩红的微光，忽然从后方的帷幕阴影之中亮起。

艾尔登的半张脸从黑雾里浮现出来，苍白皮肤在昏暗之中近乎泛出青白，一双赤红瞳孔牢牢锁定人群正中的路飞。灰黑色雾气缠绕在他的手臂，指尖长出细微尖锐的黑色利爪。

他没有攻击路飞，利爪径直朝着距离路飞最近的娜美抓去。

“小心！”索隆见状大吼，立刻横刀拦在娜美的身前，三刀同时挥出，强悍的三重斩击直面迎上利爪。

金属碰撞刺耳的脆响炸开。

索隆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两步，虎口发麻，刀刃之上竟然留下数道浅浅的划痕。

“力量强得离谱！”索隆低声喘息。

就在这短暂交锋的间隙，数股分散的黑雾绕开战斗的众人，悄无声息地缠向其余人。一缕雾丝擦过乔巴的肩头，乔巴当即闷哼一声，身上的皮毛迅速失去光泽，体力飞快流失。

“乔巴！”路飞看见伙伴受伤，眼底怒火彻底点燃。

橡胶的身体猛然充气膨胀，手臂拉伸拉长，橡胶手枪裹挟着狂风直轰向艾尔登显露出来的那半具躯体。

“橡胶——手枪！！”

拳头狠狠砸中目标。

可接触的一瞬间，眼前的人影又化作四散的黑雾，拳头仅仅击穿一团冰冷的浓雾。

落空的力道让路飞踉跄半步。

艾尔登的声音就在他耳畔不远处响起，近得仿佛呼吸都能互相触碰。

“路飞，不要挣扎。”蛊惑一般的低语钻进耳朵，“放弃大海，放弃这些人。留在这座岛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回到如同当年风车村一样的日子。”

“不可能！”路飞猛地转头，拳头横扫向身侧，依旧只打散一团迷雾，“过去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回头！”

“是吗……”艾尔登的语调低沉下去，偏执被一次次拒绝之后，一点点滋生出绝望，“既然好好劝说行不通。那我，就只能强行留下你。”

滚滚黑雾猛地向内剧烈收缩。

整个大厅所有的灰黑色浓雾全部向中心聚拢，在半空之中重新凝聚出艾尔登完整的人形。这一次他不再维持人类普通的样貌，部分肌肤被漆黑如同角质的鳞甲覆盖，指尖利爪锋利闪着冷光，漆黑长发在空中肆意飞舞，猩红双眼灼灼发光。

温迪戈的本相，终于展露在圣堂之中。

穹顶之上的彩绘玻璃，在这股力量震荡之下，“咔嚓咔嚓”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就战斗吧。”艾尔登抬起利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草帽一伙，“我会把所有分割你的人化为养料。之后，无论你愿意或者不愿意，你都将永远留在这里，留在我的伊甸园。”

话音落下，他手掌向下一挥。

汹涌如海啸一般的黑色雾浪，朝着草帽一伙全体狠狠碾压过来。

索隆、山治一左一右同时冲上前，刀剑与踢技全力迎击扑面而来的雾潮，罗宾大量手臂层层叠叠筑起屏障，娜美快速凝聚云层制造狂风试图吹散黑雾，乌索普、弗兰奇、布鲁克紧随其后展开防御。

轰隆————！

巨大的冲击席卷整座大殿，大理石立柱一根根崩裂倒塌，碎石漫天飞溅。

草帽一伙被这股磅礴的力量冲击得齐齐向后摔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残存的墙壁之上。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被黑雾侵蚀，体力飞速损耗，胸口闷堵，口中泛起腥甜。

路飞橡胶身躯扛下大部分冲击，踉跄站稳，草帽已经被冲击波吹落在地滚到一旁。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雾浪中心那个异化后的高大身影。

少年的身上燃起橡胶果实战斗的气焰。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路飞双手握拳，浑身肌肉绷紧，“那我就把你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