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加更）

午后自由活动的时间，孤儿院庭院喧闹四散。

经过那日小猫误会的笨拙和解，汤姆与赫莉娅看似消弭了僵持许久的疏离，不再刻意躲避彼此。

可那道海边山洞留下的浅痕终究未彻底褪去，两人独处时，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无所适从的尴尬。

不敢像从前那样肆意亲近，也做不到彻底形同陌路。

空气总是安静得过分，一言一行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庭院深处的老苹果树长得枝繁叶茂，枝干纵横交错。

赫莉娅的小猫贪玩，不慎蹿上高枝，卡在细密的树桠间不敢跳下，细细软软的喵呜声一声声落下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顾不上多想，小跑至树下，抬手扒住粗糙的树皮，一点点抬脚往上攀爬。

她年纪尚小，身形纤细，动作笨拙却急切，满心满眼只想着把受惊的小猫救下来。

裙摆被树枝勾住边角，掌心蹭过粗糙的木刺，她也浑然不觉。

周遭的嬉闹声、风声全都被她隔绝在外，她专注地攀着枝干，一点点挪向高处。

树下，少年的身影静静立在树荫尽头。

汤姆方才便在庭院角落默默看着她。

这些天他总是习惯性留意她的身影，只是碍于那层尴尬的隔阂，从不会主动上前搭话。

犹豫片刻，他还是抬步走近，想唤她下来，免得爬得太高摔伤。

待走到树下，他望着树上小小的人影，沉声开口。

简简单单两个字，清清淡淡，毫无预兆。

可树上心神紧绷的女孩本就高度集中，骤然听见身后响起的声音，瞬间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身子猛地一抖，指尖瞬间脱力，脚下踩空，整个人直直从树枝上坠落下来。

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

树下的汤姆瞳孔微缩，来不及思索，本能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稳稳去接。

孩童坠落的冲力远比预想中大，狠狠砸进他怀里。

汤姆硬生生承受住全部力道，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泥土地上，整个人被彻底压倒在地。

赫莉娅完完整整压在他的身上。

尘土微微扬起，周遭的风声仿佛瞬间静止。

突如其来的亲密贴合，让本就相处尴尬的两人瞬间僵住。

赫莉娅懵了一瞬，下意识撑着手想要起身，可掌心微微一用力，便触到腿间一阵温热黏腻的湿意。

她低头垂眸。

浅色的裙摆内侧，已然晕开一片刺眼的暗红血迹，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顺着细腻的小腿缓缓往下淌，浸染了布料，也沾染上了她撑在身侧的手背。

是方才坠落瞬间，尖锐的树枝划破了她大腿后侧，伤口隐匿在裙摆之下，不显眼，却源源不断地渗出血来。

窘迫、惊慌、难堪、无措，一瞬间全部涌上赫莉娅的心头。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不敢动，也不敢抬头看身下的汤姆。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两人胸膛相贴，距离近得过分，这般亲密的姿势，再加上身下刺目的血迹，让孩童稚嫩的手足无措，被无限放大。

被压在底下的汤姆同样浑身紧绷。

后背撞地的钝痛阵阵传来，可他全然顾不上。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上女孩僵硬的身躯，也一眼瞥见了裙摆不断蔓延的血色。

少年素来冷硬沉静的眉眼，覆上一层沉敛的紧绷。

他没有乱动，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依旧是那副淡漠自持的模样，只是眼底那点淡淡的尴尬，尽数化作了沉稳的凝重。

周遭的孩童嬉闹声还在远处回荡，可这片树荫下，安静得只剩两人相贴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尴尬几乎要将两人彻底包裹。

几秒的凝滞过后，汤姆微微抬手，克制又轻柔地扶住她的胳膊，沉默发力，缓慢将她从自己身上扶起。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责备，没有半句温柔的安抚，音色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

赫莉娅任由他扶着，不敢抬头，小脸埋得低低的，耳根红得彻底。

方才坠树的惊吓、伤口的刺痛、姿势的难堪、血迹的慌乱，层层叠叠堵在心底。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汤姆站起身，拍去衣上的尘土，目光落在她不断渗血的腿上，确认伤口一直在流血。

他摒弃了两人之间那层别扭的尴尬，伸手轻轻扶住她的小臂，动作克制、规矩，没有半分逾矩。

语气平静，不容拒绝。

赫莉娅乖乖跟着他的力道，小步挪着身子。

每动一下，伤口就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感，血迹顺着小腿滴落，在泥土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红痕。

树上的小猫早已趁着混乱，颤巍巍跳下树枝，一溜烟跑没了踪影，无人再顾及。

一路穿过喧闹的庭院。

两人并肩走着，距离很近，却全程沉默。

前几日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此刻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碎。

那种介于陌生与熟稔之间的尴尬，死死笼罩在两人之间。

汤姆面色冷肃，目不斜视，稳稳扶着她，一步步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他不说话，不解释，不安慰，只是沉默地带着她，去处理伤口。

盛夏的风拂过两人的衣角，带着温热的气息，却吹不散这一路沉甸甸的、难言的窘迫。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