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又过的很快。
慢在汤姆被关禁闭期间,两人少有的单独一个人,汤姆的身边少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孩,而赫莉娅少了能倾诉情绪的人,时间过得漫极了。
快在科尔夫人解除了汤姆的禁闭,也就是但凡他愿意出房间,两人就能碰上面。
可二人似乎还没想好要如何开口,心中的芥蒂仍然横截在两人之间,仿佛从未认识过。
解除禁闭的当天下午,孩子们在享受他们的晚餐之前,被允许在孤儿院的院外活动。
没了汤姆的陪伴,赫莉娅只能独自一人找寻小猫,可却等她找遍了所有小猫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小猫。
之前的教训让她警惕起来,她气冲冲地跑到艾米等人面前,急的她面红耳赤,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我的猫——你们是不是藏起来了!”

然而,所有人都觉得疑惑,那天傍晚见证过她魔力暴动的人甚至惧怕地向后退,生怕她再引来什么怪事儿好让他们倒霉。
观察着他们的神情,赫莉娅认识到“凶手”似乎不是他们,因而她转身离开,跑进孤儿院楼上。
她不顾其它,一把推开了汤姆的房间门,木质小床上,汤姆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可却不像以往挺直后背,而是弯曲着,似乎在逗弄着什么。
而恰在此时,一声微弱的猫叫响起,瞬间击溃了赫莉娅的精神防线。
听到动静的汤姆本能地转头,却在看见门口之人时愣了神,本来冷静自持的眼眸中掀起波澜,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而正处于怒火之中的赫莉娅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大步冲到他身边,想要探探他是如何虐待她的小猫的。
可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到来,反而是小猫安静地舔舐着毛发,而他贴着小猫的旧式长筒袜却被勾了丝,显然是小猫踩奶后所致。
几乎是一瞬间,房间里充斥着尴尬气氛,不知所措的赫莉娅下意识挠了挠耳后,眼神不自然的乱瞟,却不敢看向汤姆的眼睛。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脑袋垂得低低的,睫毛慌乱轻颤,整个人透着犯了错的小孩特有的、笨拙又难堪的扭捏。
满心的猜忌、莽撞的闯入,此刻都变成沉甸甸的羞赧,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顺畅。
屋内静得只剩小猫软糯的呼噜声和时不时细微的叫声。
长久的凝滞里,汤姆静静望着眼前的女孩。
他一瞬间便看透了。
他太清楚她这副模样的缘由。
不是讨厌他,不是刻意针对他,是怕他。
山洞那一幕,终究在她心底烙下了阴影。
她年纪太小,看不懂他经年被霸凌的隐忍,看不懂他反击的缘由。
她只看见了最可怖的结果——他将魔法用于捉弄、惩罚他人。
所以她会怕。
所以她会下意识揣测,他会伤害弱小,会捉弄无辜。
所以她找不到猫,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会欺负这只无依无靠的小东西。
旁人的恶意揣测,他早已麻木。
全院孩童的排挤、科尔夫人的定性、所有人默认他天生阴邪,他从无波澜,从不辩白。
他不惜的去跟这些蠢货辩解。
可唯独是她。
是唯一一个曾分他甜、曾替他出头、曾让他认为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的人。
连她,也被那股力量吓退,也会本能地往最坏的方向猜忌他。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涩的沉郁,轻得无人能察,转瞬便被他惯有的冷硬压下去。
他面上依旧无波,没有愠怒,没有质问,只是静静等着她开口。
门口的赫莉娅攥着衣服,局促了许久,声音细若蚊蚋,含含糊糊、断断续续,全是小孩做错事的羞赧与窘迫。
“……对、对不起。”

她头垂得更低,不敢看他,脚尖轻轻蹭着木地板,语气扭捏又愧疚,再无半分坦荡,只剩孩童式的笨拙认错。
“我、我找不到猫猫……就、就随便跑过来了。”

她讲不出自己的猜忌,讲不出心底的害怕,更讲不出自己刚刚荒唐的揣测。
小孩子脸皮薄,做错了只会羞得手足无措,只敢低低道歉,不敢细说缘由。
汤姆看着她局促拘谨的小模样,眼底沉暗微动。
他清楚她不是恶意。
她只是被吓怕了,只是不懂。
她躲他、避他、胡乱猜疑他,全部源于心底那道未愈的小伤疤,而非真心厌弃。
这份认知,比旁人的恶意,更让他心底滞涩。
他没有为难她,没有追问,没有戳破她不敢说出口的小心思。
只是淡淡开口,语调平稳冷寂,一如既往的寡言克制。

“它自己跑进来的。”
简简单单一句陈述,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半分温柔宽慰。
膝上的小猫似是腻了安稳,轻轻一跃,哒哒踩着木地板,小步跑到赫莉娅脚边,亲昵蹭着她的鞋面。
赫莉娅见状,慌忙小小上前一步,依旧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弯腰抱起小猫,把软软的小家伙搂在怀里,指尖轻轻攥着猫毛,才稍稍稳住了慌乱的呼吸。
她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未散的窘迫。
“……我不该乱闯你的房间。”

顿了顿,她又极其小声、扭捏地补了一句,是小孩最真诚、最笨拙的认错。
“也不该……乱乱想。”

仅此而已。
没有剖析,没有解释,没有大道理,只有孩童羞赧至极的两句道歉。
汤姆望着她怀中小小的一团,再看向她始终低垂、满是局促的小脸。
他心底清清楚楚——
她心里那道冰,还没化。
怕还在,怯还在,山洞的阴影还在。
但她愿意低头,愿意笨拙认错,愿意不再一味逃避。
这就够了。
他素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偏见。
可这一刻,心底那横亘了数周的、无声的隔阂,悄然裂开了一道极细极软的缝隙。
他依旧冷淡,依旧自持,不会流露半分释然,更不会说半句软话。
良久,他薄唇轻动,声音清淡无澜。

“无事。”
短短两个字,没有温度,却默许了这场笨拙的和解。
热风从窗缝溜进来,拂动屋内沉寂的空气。
没有热烈的破冰,没有推心置腹的交谈。
只有一个小女孩羞赧局促的低头认错,和一个少年冷硬沉默的悄然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