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褪尽,灰白的天光从窄窗渗进来,铺满狭小的房间。
汤姆维持坐姿坐了几乎一整夜。
脊背始终笔直,没有半分松懈,像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警惕。
他不曾合眼,视线沉沉落在熟睡的赫莉娅脸上。
她睡得极沉,许是终于卸下了所有恐惧,眉头轻轻舒展,小小的手还下意识蜷着,贴着枕边那只安静休养的小猫。
小猫蜷缩成一团,呼吸微弱却平稳,昨夜的重伤被夜里残留的微弱魔力悄悄稳住,勉强活了下来。
天彻底亮透时,楼道里传来佣人扫地、开窗、孩子们陆续苏醒的嘈杂声响。
外面越热闹,这间小屋就越静。
赫莉娅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眼神是茫然的,带着一夜安稳过后的松弛,等看清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汤姆,她瞬间彻底清醒。
昨夜所有的画面——被欺负、护着他、栽赃受罚、小猫被虐、魔力失控、仓皇投奔他,一一回笼。
她微微缩了缩肩膀,声音沙哑又小声。
“……你一晚上都在这里坐着?”

汤姆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移开视线,起身站起,语气冷得平常。

“醒了就起来。”
他不愿流露半点守候的温柔,习惯性把所有温柔都压进沉默里。
赫莉娅乖乖坐起身,怀里拢住小猫,指尖轻轻抚过它凌乱的毛,眼底还有后怕,也有依赖。
她清楚昨晚的动静太大。
那群孩子绝对会告状,科尔夫人一定会起疑,只要留下一丝破绽,所有人都会顺着痕迹查到她头上。
她慌张抬头。
“会不会……被发现?”

汤姆垂眸看她。
他比她更清楚魔力暴动留下的痕迹。
麻瓜看不见残留的魔力气息,但能看见翻乱的杂物棚、满地碎木、被狂风扯烂的草堆、孩子们惊慌失措的证词。
只要有人细查,就一定会出事。
而他,绝不会让她出事。
昨夜他收留她,就已经默认替她兜底。
早在她熟睡之际,汤姆就走到门边,先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确认无异常,没人靠近这片偏僻隔间。
随后他去到院子,亲自将所有凌乱打扫干净,使得一切与往常无异。
院子杂物棚翻倒的木桶微微归位,乱飞的木片静静落回地面,夜里狂风留下的所有诡异痕迹,一点点恢复成普通凌乱——像只是夜里刮风所致,完全看不出人为魔力暴动的影子。
虽然做不到完美无痕,却足够骗过麻瓜、骗过科尔夫人、骗过那群吓破胆的小孩。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微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转瞬又覆上冰冷的漠然。
他不会告诉赫莉娅他为她做了什么。
永远不会。

“没人会查到你。”
他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赫莉娅怔怔看着他。
她不懂他语气中的笃定从何而来,不懂他昨夜无声做了多少事,可她本能地知道——汤姆帮她把所有可怕的后果,都挡住了。
她小声道谢。
“谢谢你,汤姆。”

他垂着眼,不接她的谢意,甚至刻意冷淡。

“别多事。”
他依旧别扭,依旧高傲,依旧不愿承认自己心软。
他只是不想——唯一一个肯为他分糖、肯护着他,且和自己是同类的人,被这所冰冷的孤儿院彻底碾碎。
收拾妥当后,天光已经大亮。
外面传来艾米和丹尼斯刻意放大的哭诉声,一群孩子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说昨晚后院“闹鬼”、狂风乱炸、东西乱飞,吓得他们半死。
科尔夫人正在盘问。
赫莉娅听见声音,瞬间又紧张起来,小手攥紧衣角。
汤姆看了她一眼,给出最稳妥、最完美的口径,一字一句,冷静清晰教她。

“你一早就在睡觉。傍晚一直在房间,没有去过后院。”

“你什么都不知道。”
简单几句话,替她封死了所有漏洞。
他比院里任何大人都懂得如何规避嫌疑、如何藏匿怪异、如何自保。
赫莉娅用力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汤姆打开房门,先朝外确认无人,侧身让她先走。

“回去。装作如常。”
清晨的走廊亮得刺眼,人声嘈杂。
所有人都在议论昨晚的怪事,唯独没有人能拿出半点证据。
痕迹被抹平,魔力被藏起。
那群孩子只记得突如其来的恐怖异象,却再也说不清、道不明,只能归结为莫名其妙的邪门风声。
科尔夫人盘问一圈,一无所获,只当是孩童吓慌了胡乱臆想。
无人知晓。
昨夜孤儿院最诡异的一场魔力暴动,
唯一失控的人是赫莉娅,
唯一替她兜底、替她掩藏、彻夜守着她的人,是汤姆·里德尔。
两个藏着相同异类血脉的孩子,
在无人看见的黎明,默契地守住了彼此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