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乱飞的碎石尘埃缓缓落定,狂风骤然消散。
方才声势骇人的魔力暴动过后,院子里只剩下死寂,还有那群孩子仓皇逃窜、惊魂未定的脚步声。
赫莉娅跪在冰凉的泥地上,手臂死死护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猫,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刚刚失控爆发的魔力抽干了她所有力气,她指尖发软,眼眶通红,心底满是惶恐与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闯了大祸。
在这整座人人惧怕怪异、忌讳异常的孤儿院里,一旦被人发现她拥有这种诡异的力量,她的下场只会比被排挤、被欺负更可怕。
慌乱茫然间,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阴影里伫立的汤姆。
昏黄的暮色落在他单薄的肩头,他静静站着,黑眸沉沉,无声地望着狼狈不堪的她。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陌生、冰冷、充满恶意的。
唯有这个同样被所有人孤立、厌弃的男孩,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赫莉娅几乎是本能地撑着地面站起来,抱着小猫,怯怯地朝他走近两步,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与颤抖。
“汤姆……”

汤姆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沾满泥土的裙摆,又扫过她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猫,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
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回你房间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最稳妥、最正常的选择。
回到自己的床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静静熬过今晚,无人会深究。
可赫莉娅立刻用力摇头,小脸写满慌张的抗拒。
“不行。”

她声音细细的,急得眼眶更红。
“我的房间在科尔夫人的隔壁。”

刚刚那场魔力暴动动静太大,风声、异响、孩子们的尖叫此起彼伏。
她现在浑身狼狈、情绪不稳,眼底未散的魔力波动根本藏不住。
只要她回到隔壁房间,稍有一点异动、一点抽泣,敏锐的科尔夫人一定会察觉异常。
一旦被发现,一切就都完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死死看着汤姆,眼底是全然的依赖与无助。
那是从未有人敢投给他的、全然信任的目光,纯粹得让他心头莫名一滞。
汤姆沉默了很久。
晚风卷着夜里的凉意吹过庭院,吹乱了两人的发丝。
他向来独来独往,厌恶牵绊、厌恶麻烦,从不插手任何人的事,更不会允许任何人闯入他独处的领域。
可看着眼前惶惶不安、唯独依赖着他的小姑娘,看着她怀里那只孱弱的小猫,他终究没有再赶她。
良久,他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别扭的冷淡。

“跟我来。”
汤姆的住处是孤儿院最偏僻、最狭小的储物隔间改的小房间,位置隐蔽,极少有佣人、孩子会靠近,更是远离科尔夫人的居所,是整座孤儿院唯一一处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角落。
房间狭小逼仄,只有一张单人硬板床、一张破旧木桌,空荡荡的,冷清得不像孩子的住处,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乱。
他侧身让她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屋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睡吧。”
汤姆淡淡道。
赫莉娅没有推辞。
她实在太累了,魔力透支、身心俱疲,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她小心翼翼将小猫放在枕头边,蜷缩着小小的身子躺上那张对她来说足够宽敞的床,被褥带着淡淡的、冷清的干净气息,是属于汤姆的味道。
连日的委屈、方才的惊惧、魔力失控的恐慌层层叠叠涌上来,她太累、太安心了。
在这唯一可以不用伪装、不用胆怯、不用提防任何人的小房间里,在汤姆沉默的守护下,没过多久,她便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了眼底所有的脆弱与惶恐,小脸安静柔和,睡得安稳又踏实。
床边,汤姆始终没有躺下。
他拉过一张破旧木椅,静静坐在床边一寸不远的地方。
屋内昏暗,月色从狭小的窗棂漏进来,落在他沉静冷冽的侧脸上。
他一动不动,坐姿笔直,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熟睡的赫莉娅身上,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思绪。
他刚刚亲眼看见了她的魔力暴动。
和所有麻瓜孩子不一样,和所有怯懦平庸的普通人不一样。
她和他,是一样的。
一样被世界遗弃,一样藏着旁人没有的力量,一样被困在这座冰冷压抑的孤儿院里,承受着无端的排挤与恶意。
从前他以为,这世间只有他一人怪异、孤绝、与生相斥。
原来还有她。
他沉默地坐着,彻夜未动。
一边是她毫无保留、全然交付的信任与依赖。
一边是他心底悄然滋生、陌生又滚烫的情绪,和一份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无法定义的悸动与执念。
夜色深沉,孤屋狭小。
世间所有人都视他们为异类、怪人。
可此刻,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两个孤独的异类,短暂地、彼此慰藉,彼此相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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