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唯一的真假

卧室的空气死寂得让人窒息。

门外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哒哒，精准踩在人心最紧绷的位置。

身前是冷静到诡异的苏念，面前是和他容貌一模一样、浑身裹着黑雾的假苏念。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将我夹在中间。

我大脑彻底混乱，所有判断系统全部崩盘。

假苏念歪着头，空洞的眼底扯出诡异的笑，一步步朝我逼近：

“哥哥，你看，他心虚了。”

“他不敢让你看规则，不敢让你怀疑他，因为他根本不是纯粹的弟弟。”

它的声音软糯又蛊惑，和真的苏念别无二致，句句戳中我心底最深的疑虑。

茶几上那半行残缺的规则，死死钉在我脑海里——不要相信你最熟悉的人的保护誓言。

我喉结滚动，指尖冰凉：“念念，它说的是真的吗？”

我第一次，带着真切的迟疑，看向陪了我两年、护了我一整晚的弟弟。

就这一个眼神。

苏念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到谷底。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只是定定看着我，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委屈、偏执，还有一丝濒临失控的疯狂。

“哥。”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你可以怀疑规则，怀疑鬼怪，怀疑这个世界。”

“唯独不能怀疑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假苏念骤然加速，黑雾暴涨，化作狰狞的黑影直直朝我扑来！

它的目标不是伤害我，是替换我身边真正的苏念！

规则第四条，看见第三个人必须噤声闭眼。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黑影扑面而来的刺骨阴冷，让我浑身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下一瞬，一道清瘦的身影猛地挡在我身前。

苏念抬手，没有嘶吼，没有慌乱。

白皙的手掌直接攥住了翻滚的黑雾，少年单薄的脊背绷紧，眼底是全然的杀伐冷戾。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样子。

温顺、乖巧、柔软的伪装，彻底撕碎。

“模仿我？”

苏念轻声开口，语气凉得刺骨。

“你也配？”

滋滋——！

刺耳的灼烧声骤然响起。

黑色的浓雾在他掌心疯狂扭曲、哀嚎，像是遇到了天生相克的天敌，飞速消融、溃散。

假苏念惊恐的扭曲着脸，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恐惧：“不可能！你怎么会拥有副本的力量！你只是普通人类——”

“普通人类？”

苏念低笑一声，笑意冰冷又偏执。

“为了留在我哥身边，我早就不是了。”

一句话，炸得我大脑嗡嗡作响。

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浑身发冷。

原来我所有的直觉、所有的不安都是对的。

我的弟弟，真的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短短两秒，嚣张的假苏念黑雾散尽，身形一点点透明、崩塌。

它不甘心的残响回荡在卧室：

“你禁锢执念，背弃伦理，以爱为囚……你迟早会困住他，毁了他！”

最后一丝声响消散，卧室彻底安静。

所有黑雾、幻影、第三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危机，彻底解除。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苏念两个人。

真正的、唯一的两个人。

挂钟滴答作响，凌晨四点二十分。

苏念缓缓转过身。

刚才杀伐冷戾的气场瞬间收敛，眼底的偏执被硬生生压下，又变回了那个看似温顺无害的少年。

唯独眼底深处，藏着再也藏不住的深情与占有。

他一步步朝我走近。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哥，你怕我？”

他停下脚步，垂眸看着我，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那副模样，让我心口又酸又乱。

我怕吗？

我怕。

怕他超乎常人的力量，怕他冷静腹黑的心思，怕他藏了许久的秘密。

可我更心疼。

心疼这个十七岁的小孩，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硬生生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只为护着我。

我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念念，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苏念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锁住我的视线，一寸不肯挪开。

“从爸妈走的那一年。”

“从我只能依靠你，也只想拥有你的那一刻。”

他往前走半步，伸手，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手腕。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再也没有刚才禁锢般的强势。

“哥，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我只是太怕了。”

“我怕你长大，怕你谈恋爱，怕你有自己的生活，怕你不要我。”

“怪谈降临真好。”

他轻声呢喃，语气温柔，却字字偏执。

“世界乱了，规则废了，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了。”

“现在的你，眼里、心里，只能装得下我一个人了。”

我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亲情的壁垒，第一次摇摇欲坠。

我清清楚楚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这根本不是兄弟情。

是藏了数年、隐忍数年，疯狂又滚烫的爱恋。

我一直当成小孩子依赖的黏人，原来是蓄谋已久的独占。

我慌乱移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念念，我们是兄弟。”

这句话，是我最后的底线。

是世俗，是伦理，是我坚守了整整两年的亲情边界。

苏念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瞬间黯淡下去。

他没有逼我，没有反驳我。

只是轻轻靠过来，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隐忍的哽咽。

“我知道。”

“没关系。”

“哥不急。”

“我可以等。”

“等你慢慢看清自己的心，等你再也离不开我。”

昏暗的卧室里，少年静静抱着我，温柔又偏执。

他扫清了所有鬼怪，破开了所有规则陷阱，击退了所有想要离间我们的幻影。

全世界的危险都被他挡在外面。

唯独这份禁忌的爱意，将我层层困住，无处可逃。

墙上的挂钟，依旧不急不缓地走着。

距离天亮通关，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可我清楚。

就算副本结束、天亮通关。

我也再也逃不出，我家养弟弟的深渊执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