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副本里那层虚假的薄膜彻底碎了。

我还没从刚才的对峙里缓过来，后背一阵阵发凉。刚才弟弟林屿直白说出那些心思的时候，我脑子乱成一团，明明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可亲耳听见，还是接受不了。

他比我小三岁，是爸妈在世时领养回来的弟弟。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他当亲人，爸妈走之后，我拼命打工，就想把他好好养大。可现在，在这个吃人的规则怪谈空间里，我才看清，他心里装的根本不是兄弟情。

林屿还挨着我站，指尖轻轻勾住我的袖口，力道不大，却死死扣着，不让我躲开。他脸上没有半分愧疚，眼底是藏不住的偏执，声音轻轻的，在死寂的房间里飘着。

“哥，我不想逼你。但这个地方，到处都想抢走你。”他扫了一圈四周泛黄的墙壁，“刚才镜子里的幻影，就是想变成我的样子骗你，把你拖走。只有我，能护着你。”

我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心口发闷：“林屿，我们是兄弟。”

这句话我说得很艰难，也是我一直以来固守的底线。

林屿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听着有点甜，又有点吓人。他微微歪头，睫毛垂下来：“哥，你还觉得我们只是兄弟？爸妈不在之后，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外面现实世界也好，这个怪谈副本也好，所有人都是外人。”

墙上突然亮起一行新的红色规则，字像是渗着血，慢慢浮现。

【规则4：不要相信身边人说出的真心话。真心话会引来屋内的黑影。】

看见这条规则的瞬间，我浑身汗毛一下子竖起来。

刚刚林屿说的那些，全是真心话。

房间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贴着地板慢慢爬过来，轮廓像人的影子，没有脸，朝着我们的方向蠕动。

我下意识想往后退，林屿却往前一步，直接挡在我的身前。他另一只手摸向口袋，里面装着我们之前找到的旧照片，是以前一家人拍的合照。

黑影停在离我们两米远的地方，像是忌惮那张照片。

“看见了吗哥，”林屿侧过头看我，侧脸在红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副本的规则都在阻止我告诉你我的心意。它不想我们在一起。”

我盯着那团不敢靠近的黑影，心脏砰砰狂跳。一边是随时能吞噬我们的怪物，一边是身边这个我从小带到大，心思早就越界的弟弟。拉扯感裹着恐惧压过来。

“你早知道这条规则？”我哑着嗓子问。

“刚浮现我就看见了。”林屿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袖口，一点点滑到我的手腕，轻轻攥紧，“就算会招来黑影，我也要跟你说实话。我不想再装弟弟了，哥。以前在现实里我忍着，可在这里，没必要。”

黑影发出嘶哑的嘶鸣，却始终不敢跨过来。照片里一家人的笑脸，好像是唯一能压制它的东西。

我脑子很乱。不能否认，这么多次险死还生，全靠林屿敏锐，每次都是他提前发现陷阱，拉着我躲开危险。他是我的依靠，可这份依靠裹着扭曲的爱意，让我不敢全盘接纳。

“先对付黑影。”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暂时不去碰我们之间那层捅破的窗户纸，“我们得找出口。”

林屿点点头，却没有松开我的手。他转过身，依旧把我护在身后，目光冷冷盯着那团黑影。

“出口就在这间屋子的衣柜里，但是衣柜有陷阱。”他低声告诉我，“我早就找到了，只是之前不想那么快离开。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来打扰。”

我一愣：“你故意放慢进度？”

“嗯。”林屿回头看我，眼底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委屈，“回到现实世界，哥又会把我推回弟弟的位置。我想多留一会儿，让你好好看看我。”

衣柜的木门，开始“吱呀吱呀”自己晃动起来。里面隐约传出有人轻声喊我的名字，声音和现实里朋友的声音一模一样，引诱我走过去。

林屿把我往他身后又拉了拉，贴在我耳边小声说：“别听，是幻象。只要我们一起走，就能闯过去。但是哥，答应我，不要丢下我，永远别想甩开我。不管是副本里，还是出去之后。”

红色的规则字，又开始一点点褪色。黑影缓缓收缩，可衣柜的动静越来越大。

危险就在眼前。我看着林屿近在咫尺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害怕他这份偏执，可又清楚，在这个鬼地方，我只能和他互相依靠。

我没应声，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旧照片，做好往衣柜方向冲的准备。

林屿看着我，轻轻笑了，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没关系，哥。你可以慢慢想。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永远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