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镜子碎开之后，满地都是弯弯曲曲的玻璃碴子。

空气里那股阴冷冷的味道淡下去一点，但并没有彻底消失。副本不会因为毁掉一面镜子就直接结束。

我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看见的幻影还在脑子里打转，父母那张悲戚的脸一遍遍在眼前晃。

陆屿站在我身侧，比我小三岁，是家里领养来的弟弟。从父母车祸走掉之后，这么多年，我们两个就只剩彼此。

他的衣袖刚才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小臂上渗出来淡淡的血珠，顺着皮肤慢慢往下滚。

我第一反应还是家人式的本能，看见他受伤，心里一紧。

“你胳膊划破了。”我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

手刚要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陆屿猛地往后缩了半寸。

我动作僵在半空。

光线是屋子里昏黄的吊灯照下来，陆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看不清他的神情。

副本的红色规则纸条，就在不远处的茶几上，边角被刚才飞溅的玻璃打卷，一部分字迹已经模糊。我不敢凑过去细看，谁也不知道多看一行规则会不会触发什么诅咒。

“哥，你刚才为什么怕。”陆屿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

我心口砰砰跳，还没从刚刚镜子幻象的恐惧里缓过来：“镜子里出来的是爸妈，换谁都会害怕。”

“是假的。”陆屿抬眼看向我。

他一双眼睛黑得很深，平时看着温顺乖巧，可现在里面藏着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事事依赖我的弟弟。

以前在家里，他受委屈会躲我身后，饿了会喊哥，遇到难事第一时间找我拿主意。自从规则怪谈突然降临这个世界之后，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我往后悄悄挪小半步。

这个细微的躲闪没有逃过陆屿的眼睛。

他嘴角极轻地往下压了压。

“你在躲我？”陆屿问。

“不是躲你，是这个屋子不对劲。”我连忙解释。理智告诉我，现在我们两个人必须互相依靠，整个怪谈副本里，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就只剩他。可心底有一层说不上来的戒备，像一层薄纱，隔在我和他中间。

父母离世之后，我二十岁，扛起养活他的担子。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疼。可最近，尤其进到这个怪谈空间之后，有些举动，总让我心里发毛。

陆屿慢慢朝我走近一步，地上玻璃碎片被鞋底碾得咯吱轻响。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杂着房间里腐朽的怪味。

“哥，别提防我。”他低声说，“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害你，唯独我不会。”

这话听着暖心，可又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我下意识扭头瞟向茶几那张残破的规则纸，隐约能看见露出来的半行字：不要相信你最熟悉的那个人对你说的保护誓言。

只看见了这半句，剩下的被卷住看不见。

我的血液瞬间凉了一截。

陆屿顺着我的视线也瞥向那张纸条，他好像知道我看见了什么。脸上那点温顺的外壳裂开一丝缝隙。

他没有立刻辩解，只是伸手，轻轻捏住我的胳膊，刚好是小臂的位置，力道不算重，但我挣不开。

“别看那个。”陆屿的拇指慢慢摩挲我的皮肤，“纸条会蛊惑你的想法。”

“可那是副本的规则。”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规则是用来骗人的。”陆屿的目光牢牢锁死我的脸，“真正不会骗你的人就在你面前。哥，这么多年，是谁陪你熬完父母离开后的那些日子？是谁跟你一起活到现在。”

没错。是他。

那些难熬的夜晚，房租压力，生活的重担，我撑不住的时候，也是陆屿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亲情是真的。

但现在是要命的怪谈副本。亲情好像不能当做保命护身符。

吊灯猛地闪烁几下，一明一暗。

屋子里传来远处哒哒的脚步声，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从走廊那头慢慢靠近。

陌生的脚步声。

陆屿一把将我拽到他身后护住，脊背绷得笔直。

“来了。”他贴着我的耳朵用气音说道。

（本章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