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窗外的人影

镜子碎裂之后，满地玻璃碎片散落在客厅地板上。

冷冽的寒气还残留在空气里，方才那只从镜面伸出来的鬼手仿佛还在眼前。

我心口砰砰狂跳，后背一阵阵发寒。

苏念紧紧抱着我，手臂收得很紧，脸颊埋在我的颈侧，呼吸温热。可我能感觉到，他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没事了，镜子碎掉，它出不来了。”我低声安抚他，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规则第九条写着，不要试图砸毁墙上的规则纸条，可并没有说不能破坏镜子。看来这一处副本的杀机，被我们硬生生破掉了。

可我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方才苏念面对鬼怪时那股压迫人的气场，实在太过反常。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会拥有这种可以震慑鬼怪的力量？

我轻轻推开他一点，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的眉眼依旧干净温顺，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我读不懂的幽暗。

“念念，你刚刚……”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出口，又怕看见他受伤难过的模样。

苏念似乎察觉到我欲言又止，他垂了垂眼，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

“哥，别想太多。我们现在首要的是撑到天亮。”

他拉着我，小心翼翼绕开地上的碎玻璃，往卧室的方向挪。

“客厅太危险，我们回房间待着。尽量不要靠近门窗。”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卧室。

房间还是我们原来的卧室，床铺、书桌，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窗外，已经彻底变成一片浓稠的黑雾。

原本的城市夜景完全消失，窗外看不到路灯，看不到楼房，只有翻滚涌动的黑色浓雾，像是无边无际的深渊。

我走到窗边，下意识往外面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黑雾之中，一张惨白的人脸贴在玻璃外面。

那张脸，是我死去的父亲。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嘴唇微微张着，一动不动，就贴在玻璃窗上，死死盯着屋内。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和我遥遥相望。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倒吸一口冷气。

“念念！窗外！”

苏念瞬间冲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拽到身后，自己挡在窗户前面。

他抬眼看向窗外那张人脸，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又是幻影。”苏念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和它对视，不要出声。它只是在外面，进不来。”

窗外的父亲的脸，缓缓动了动。

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在对我说话。

我读得懂唇语。

他在叫我的名字：阿砚。

两年前父母离世的画面猛地翻涌上来。我无数次在梦里梦见他们，可此刻这张脸，却只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规则第六条，就算门外是亲人，也不要开门。那窗外的，更加不能理会。

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扇窗户。

可窗外的东西并没有就此罢休。

“咚咚——咚咚——”

手指敲击玻璃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沉闷刺耳。

那是父亲的手指，在用力叩击玻璃窗，想要引诱我去开窗。

“别理它。”苏念牢牢把我护在身后，手臂横在我身前，“千万不要开窗，一旦玻璃破损，它就会闯进来。”

我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腔。

这副本处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是我逝去亲人的模样，不断勾起我的思念，引诱我触犯规则死去。

就在这时，挂钟的钟声轻轻响起。

凌晨四点整。

距离天亮通关，只剩两个小时。

可危险，丝毫没有减弱。

窗外敲击玻璃的声响还在持续。

忽然，我听见卧室门口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脚步声从客厅慢慢靠近卧室门口。

不是苏念的脚步。

苏念一直站在我身前，根本没有挪动。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第四条规则，屋内只有两个人。

第三个人，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

我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苏念也听见了那脚步声。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虚掩的卧室房门。

少年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方才的温顺尽数褪去，眼底翻起冷意。

“它进来了。”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灰蒙蒙的影子，从门缝里面探了进来。

那影子身形和苏念一模一样，穿着同款的校服，低着头，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是之前在我身后出现过的那个假苏念。

它居然绕开了客厅，溜进了卧室。

假苏念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和苏念长得分毫不差，可眼神空洞灰暗，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它的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身上，软软的声音响起来，和真的苏念如出一辙。

“哥哥。”

“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才是真的念念。他是假的。”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手足无措。

一边是挡在我身前的苏念，一边是门缝里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幻影。

我脑子一片混乱。

规则第三条在脑海反复回响：你的家人，不一定是你的家人。

到底谁才是真的？

假苏念缓缓迈步，一点点朝我走过来。

“哥哥，过来。不要相信他，他会伤害你的。”

苏念上前一步，挡在我和假苏念中间。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冷，周身仿佛笼罩一层看不见的寒气。

“滚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假苏念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睛盯着苏念，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

“你在害怕什么？你和我，本就是同源。你心里藏的那些心思，你以为哥哥看不出来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脑海。

同源？

什么意思？

我怔怔望着眼前的两个少年，心头的疑团越滚越大。

假苏念还在继续蛊惑我：“哥哥，你好好想一想。他对你的好，根本不是弟弟对哥哥。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亲人的位置。”

“他想把你锁在身边，永远独占你。”

话音落下，假苏念的身形开始扭曲，黑雾从它身体里不断往外冒。

苏念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抬手，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不要挑拨离间。”

他向前踏出一步。

卧室的空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第六章完）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