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后的呼唤

门外温柔的女声还在反反复复的响起。

“阿砚，开门，妈妈只是回来看看你们。”

“两年没见，你们怎么这么狠心，不让妈妈回家？”

字字句句，都戳在我最软的心上。

我埋在苏念肩窝里，胸口一阵阵发闷，眼眶发烫。

没人不怕死亡。

但这一刻我更怕的是——这真的是我妈妈。

可苏念抱得我死死的，力道霸道又强势，完全不给我动摇的余地。

他贴着我耳边，声音轻轻的，却无比笃定：

“哥，别心软。”

“真正的妈妈，不会逼我们在死局里开门。”

我深呼吸好几次，硬生生压下那股冲动。

对。

规则第六条写得清清楚楚，哪怕门外是亲人，也绝对不能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的敲门声，突然停了。

那道熟悉的女声，彻底消失在死寂的楼道里。

屋子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缓慢地收割着时间。

我缓缓从苏念怀里退出来，指尖还有点抖。

我抬头看向他，声音沙哑：“刚刚……好吓人。”

苏念看着我，眼底温柔得不像话，抬手轻轻擦掉我眼角无意识溢出来的一点湿意。

“别怕，有我。”

他说得太稳了。

稳到我心里越来越不对劲。

他才十七岁，普通高中的学生。

他以前连恐怖片都不敢看，晚上打雷还要钻我被窝。

可现在面对怪谈、面对死人幻影、面对要命的规则，他冷静得过分，理智得可怕。

我忍不住问：“念念，你怎么一点都不怕？你怎么懂这么多？”

苏念动作顿了一瞬。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幽深的情绪，随即扬起一张乖巧无害的笑。

“刚刚系统播报的时候我快速想了想，规则都是有逻辑的。”

“哥胆子小，我要是再怕，我们俩就活不下去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只是为了保护我，才硬生生逼自己长大。

我心里瞬间一酸。

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愧疚。

是啊。

我是哥哥。

可从头到尾，慌乱、害怕、失态的人一直是我。

撑住局面、稳住心神、护住我的，一直是他。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辛苦你了，弟弟。”

听见“弟弟”两个字。

苏念眼底的温柔淡了一秒，极快，快到我完全没察觉。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他的手很凉，握我握得很紧。

我们就这么安静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凌晨一点，还有二十分钟。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我紧绷神经、死死警惕四周的时候——

我的身后。

忽然响起了一道极轻、极软糯的少年声线。

和苏念的声音，一模一样。

【哥哥。】

我头皮瞬间炸了！

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规则第一条猛地砸进脑海：

凌晨一点之后，不要回应身后的呼唤。

可现在还没到一点！

为什么身后会有苏念的声音？！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发麻，一动不敢动。

身前的苏念还好好坐着，握着我的手，安静看着前方。

那也就是说——

我身后，还有一个“苏念”？！

规则第四条：屋内只有两个人，看见第三个人，立刻闭眼噤声！

冷汗瞬间顺着我的额角滑下来。

我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身后的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几乎就贴在我后脑勺，软软糯糯，带着委屈的黏糊感：

【哥哥，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你不喜欢我了吗？】

太真了。

真到和我朝夕相处的弟弟，没有半点区别。

我大脑一片空白。

前面是苏念。

身后是另一个“苏念”。

到底哪个是真的？

第三条规则再次浮现：你的家人，不一定是你的家人。

恐惧瞬间攥住我的心脏，我手心全是冷汗，手指不受控制的发抖。

下一秒，身前的苏念微微侧头。

他没有回头，眼神依旧平静，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只是握着我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贴着我耳朵，用气音极轻地说：

“哥，别回头。”

“千万别回头。”

“后面的是假的。”

我牙齿打颤，小声问：“你……你怎么知道？”

苏念看着我的眼睛，眼底漆黑温柔，语气温柔得残忍：

“因为。”

“全世界只有我一个苏念。”

“别的想冒充我的，都不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身后那道软糯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扭曲、沙哑刺耳！

【哥哥——！！回头啊——！！】

阴冷的气息贴着我的后背疯狂窜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几乎要贴上来。

我吓得本能想闭眼。

可下一瞬，苏念猛地侧身，直接把我整个人按进怀里，死死捂住我的耳朵。

他背对我，看向我的身后。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能听见他轻飘飘、冷冰冰的一句低语：

“离我哥哥远点。”

“再碰他，我撕碎你。”

那语气，哪里还有半分温顺弟弟的样子？

阴冷、偏执、带着极致的占有欲和狠戾。

几乎是瞬间！

我身后所有的异响、阴冷气息、扭曲的呼唤，瞬间彻底消失！

屋子重新恢复死寂。

好像刚刚那恐怖的东西，被他一句话直接逼退了。

我懵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太诡异了。

太不对劲了。

我的弟弟，真的太不对劲了。

他明明也是被困在怪谈里的普通人。

可他好像……能压制这里的鬼。

我埋在他怀里，声音抖得厉害：“念念……刚刚、刚刚那是什么？”

苏念低头，瞬间又换回温顺乖巧的模样，抬手轻轻顺着我的后背安抚我。

“副本的蛊惑怪。专门模仿亲人声音，骗玩家回头、应答、犯规死亡。”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刚刚那冰冷狠戾、威胁鬼怪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抬起头，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心里乱糟糟的。

我分不清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苏念？

温柔黏人、依赖我的小弟弟？

还是冷静腹黑、杀伐内敛、能震慑鬼怪的怪物？

这时，墙上的挂钟，指针轻轻一跳。

凌晨，一点整。

整点的钟声，沉闷响起。

规则彻底生效。

苏念低头看着我，眼底沉沉，温柔又偏执。

他轻轻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呢喃：

“哥。”

“从零点开始。”

“你只能信我一个人了。”

“这辈子，都只能信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