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餐桌上不属于那份晚饭

沉闷的钟声在房间里震荡开。

凌晨一点。

第一条规则正式生效：不要回应身后传来的任何呼唤。

客厅的光线又暗下去一层，四周的阴影好像活了过来，沿着墙角缓缓蠕动。

我还陷在刚才的恐惧当中没有缓过来，后背依旧一阵阵发凉。

刚刚苏念呵斥鬼怪时那阴冷的嗓音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响。

可当我望向他的时候，少年又是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

他依旧紧紧攥住我的手腕，没有松开。

“哥，别发呆。”苏念压低声音，目光转向餐厅方向，“听，有动静。”

我定了定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原本空空荡荡的木质餐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几盘冒着淡淡热气的饭菜。

菜香慢悠悠飘过来，是家常菜的气味。

红烧肉，清炒青菜，还有一碗鸡蛋羹。

一共三副碗筷整整齐齐摆在桌面。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第五条规则：餐桌上会定时出现晚饭。不要食用不属于你们的那份食物。

两个人，却摆了三副碗筷。

多出的那一份，是谁的？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那第三副碗筷，正安安稳稳放在餐桌最中间的位置。椅子轻轻晃动，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椅子一下，又一下，轻微前后摇晃。

“吱呀……吱呀……”

木质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我下意识往苏念身边靠了靠。

“那里……有人吗？”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念把我护在身后一点，视线沉沉锁定餐桌。

“看不见，但它就在。多出的那一份是留给它的。我们绝对不能碰那一副碗筷面前的菜。”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我们最好不要吃桌上任何东西。谁也分不清哪些已经被它碰过。”

我有点疑惑。

规则上只写不要吃不属于你们的那份，并没有说全部都不能碰。

“可是规则只说了不能吃多出的那一份……”我小声提出疑问。

“副本里面的规则不会把所有危险明明白白写出来。”苏念侧过头看我，夜色衬得他一双眼睛漆黑幽深，“写出来的是表层警告，藏起来的才是杀机。一旦吃下这里的食物，你的身体就会被这间屋子留下来。以后，你就再也走不出这里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没有松开我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仿佛生怕我一时糊涂，真的走过去拿起筷子。

就在这时。

那把空椅子摇晃的幅度突然变大。

“吱呀——哐！”

椅子重重一顿。

看不见的那个存在，似乎已经坐直了。

一阵冰冷的风扫过餐厅，盘子里的红烧肉轻轻抖动。

一个模糊的、闷闷的人声从餐桌那边飘过来，分不清男女：

“吃饭吧。阿砚，念念，过来吃饭。饭菜都凉了。”

它在招呼我们上桌。

我的脚下意识往后缩。

苏念直接把我往沙发深处带，后背牢牢挡住餐厅的方向。

“不用理它。装作听不见。”他贴在我的耳边说话，气息温热，“不要跟它争辩，记得第八条规则。一旦搭话，就相当于回应它的邀约。”

餐桌上的呼唤一遍一遍继续传来，语气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急切。

“过来呀。怎么不过来吃？

阿砚，你以前最喜欢吃红烧肉的。”

它甚至清楚我的喜好。

这间屋子的东西，好像知晓我们所有过往。

我心里直发毛，紧紧咬着下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挂钟滴答滴答不停往前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餐桌那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盘子里面升腾起来的热气缓缓消散。

那把不停摇晃的木椅，终于静止不动了。

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放弃了引诱。

可我依旧不敢放松，神经绷得死死的。

我靠在沙发软垫上，疲惫一阵阵涌上来。

精神高度紧绷了这么久，眼皮开始发沉。

脑袋昏昏沉沉，很想睡觉。

我强撑着眼皮，使劲眨了眨眼睛。

苏念留意到我困顿的模样。

他往我这边挪了挪，直接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少年单薄的肩膀，此刻却像是唯一安稳的依靠。

“累了就闭一会眼睛，我守着。”他轻声说道，“我不睡，我帮你盯着四周，盯着挂钟。”

我犹豫了一下。

真的太疲惫了。

恐惧还盘旋在心口，可睡意实在抵挡不住。

“那……辛苦你了，你要是撑不住就喊醒我，我们轮流休息。”我含糊的说。

“好。”苏念应下。

我把头安放在他的肩头，缓缓合上眼皮。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迷迷糊糊之间，我还没有彻底睡熟。

能隐约感觉到，苏念的手掌慢慢抚上我的侧脸。

指尖轻轻摩挲我的下颌线。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贪恋。

他以为我已经沉睡过去了。

低沉又极轻的耳语，落在黑暗之中。

“哥。就这样靠着我就很好。”

“不要去碰餐桌上的东西，也不要去看别的任何人。鬼怪也好，幸存的外人也罢。”

“你的眼里，只能留我一个。”

“等我们熬过这一个副本，以后所有的怪谈，所有的危险，全部由我挡在前面。”

“你逃不掉的。”

这句话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声的誓言。

我脑子昏沉，半梦半醒，听得并不真切。

只依稀觉得耳边有温热的呼吸。

我无意识往他身上又靠紧了一点。

墙上挂钟依旧不停走动。

漫漫长夜还没有结束，离天亮通关，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黑暗的房间里，少年垂着眼眸，静静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哥哥。

眼底翻涌着浓烈、偏执，藏不住的爱意。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