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贴在墙上的猩红规则

失重的眩晕感持续了十几秒。

脚下重新落到坚硬冰凉的地板上。

黑雾缓缓散开。

我下意识攥紧苏念的胳膊，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心脏砰砰直跳。

周围的环境熟悉得让我头皮发麻。

居然是我们住的那间出租屋。

可是又哪里不一样。

屋子里的光线昏沉沉的，像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纱。家具还是原先的沙发、旧餐桌，我的床铺，甚至墙角还堆着苏念的课本。

但是墙壁上，到处都贴着一张张皱巴巴的红色纸张。

猩红的墨迹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出来的字。

一股淡淡的冷腥味漫在空气当中。

我呼吸一滞，下意识把苏念往身后拉了拉。

“念念，别乱碰东西。”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刚刚那个系统的声音还回响在脑子里——违背规则，即刻死亡。

死亡。

不是玩笑。

苏念却没有往后躲。

他反而往前半步，站到了我的身前。

脊背绷直，原本温顺柔和的眉眼此刻冷了几分。

他抬手，先护住我的胳膊，不让我靠近墙面那些红纸。

“哥，先不要看别的，我们读墙上的规则。”苏念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慌乱。

我愣了愣。

奇怪。

明明他才十七岁，平时在家里遇事都要往我身后躲。现在来到这么诡异恐怖的地方，反而是他比我镇定得多。

我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暂时压了下去。

生存要紧。

墙上一共十条规则，红纸上的字迹蜿蜒扭曲，看得人后背一阵阵发凉。

【欢迎回到你的家，请严格遵守居家守则。】

【居家规则：】

1. 凌晨一点之后，请不要回应身后传来的呼唤声，无论那声音多么熟悉。

2. 屋内的镜子，对视时间不可以超过三秒。

3. 你的家人，不一定真的是你的家人。请时刻保持警惕。

4. 这间房子里面只有两个人。如果你看见第三个人，请立刻闭上眼睛，原地不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5. 餐桌上会定时出现晚饭。不要食用不属于你们的那份食物。

6. 如果听见敲门声，先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若是你的亲人，也不要开门。

7. 家里的时钟是可信的，请以挂钟上面的时间为准，不要相信手机时间。

8. 不要跟“它”争辩。争辩的下场就是消失。

9. 不要试图砸毁墙上的规则纸条。

10. 在天亮之前活下来，即可通关本次副本。

我一字一句读完，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手心全是黏糊糊的汗。

第三条像一根细针狠狠扎了我一下。

你的家人，不一定真的是你的家人。

我猛地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我身边的苏念。

一瞬间脑子里乱糟糟的。

难道……连身边的弟弟也有可能是假的？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苏念抬眼望向我。

他的脸色依旧白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又变回往日那种软软的模样。

“哥，你在怀疑我吗？”他低声问，语气带着一点委屈。

我心里顿时一阵愧疚。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从小到大，是我看着苏念长大。父母走之后最难的两年，都是我们两个人互相熬过来的。刚刚黑雾卷过来的时候，也是他第一时间抱住了我。

我连忙移开视线，有点不自在：“没有，我只是被规则吓到了。”

挂在客厅墙上的旧挂钟，指针缓缓走动。

现在的时间，是夜里十一点二十二分。

距离凌晨一点，还有一小时三十八分钟。

距离天亮，还有很久很久。

这个屋子处处藏着杀机。

手机早就黑屏了，完全打不开，彻底报废。

苏念往前走，缓慢扫视整个房间，目光掠过镜子，又扫过紧闭的房门。

他观察的时候十分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审慎。

“哥，先远离玄关那面镜子。”苏念拉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沙发那边带。

他的手指很用力。

不是普通的拉扯，更像是牢牢攥住，生怕我跑掉一样。

我坐落在沙发上，心还是慌。

“念念，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干等着天亮吗？万一……万一出现第三个人怎么办？”我低声问。

苏念顺势坐到我的身边。

沙发不大，他几乎整个人贴了过来，肩膀紧紧靠着我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侧脸。

他偏过头，凑近我的耳边说话。

“不能被动等。有些规则不一定全部都是真的。这里面混杂了假规则。”

“假规则？”我吃惊。

“嗯。怪谈副本经常会混入迷惑人的虚假守则，引诱玩家去死。”苏念的语调很轻，“第三条写家人不一定是真的，它就是想离间我们。”

我怔住。

他怎么会对规则怪谈的机制这么清楚？

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就在玄关的大门外面。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来了。

门外有人。

规则第六条写了，就算门外是亲人，也不要开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

紧接着，门外传来熟悉又沙哑的女声。

是已经死去的我母亲的声音！

“阿砚，念念，开门啊。妈妈回来了。”

那声音和记忆里面一模一样，温柔，带着一点疲惫。

一瞬间我的脑子懵了。

心脏狠狠一抽，眼眶莫名其妙就热了。

两年了。我无数次在梦里听见妈妈说话。

我脚不自觉就想要站起来，走向猫眼。

“哥！不要过去！”

苏念一把伸手，直接捂住了我的两只耳朵。

温热的手掌牢牢盖住我的耳廓，隔绝门外那蛊惑人的声音。他猛地把我拽进怀里，胳膊用力箍住我的后背，把我的脑袋按在他的肩窝。

抱得很紧，紧得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他埋在我的颈侧说话，气息拂过皮肤，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不要听。那不是妈妈。是鬼怪模仿出来的。”

“哥，看着我。只有我在这里。只有我是真的。”

我被箍在少年的怀抱里面。

鼻尖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门外母亲的呼唤还在持续，一声一声，苦苦哀求我们开门。

我浑身发抖，脑子很乱。

一边是死去父母的幻影，一边是死死抱住我的弟弟。

我伸手，轻轻抓住苏念后背的衣服。

“念念……”我声音发颤。

苏念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头顶。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可是那句话，像一句私语，悄悄落进我的耳朵：

“哥。你看。外面所有人都是假的。以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了。”

客厅墙上那只老旧挂钟，指针继续滴答滴答向前走动。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走向凌晨一点。

危险，还没有过去。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