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夕阳透过老旧的窗户,薄薄一层暖光铺在小小的出租屋。
锅里的番茄鸡蛋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填满了整个屋子。
我今年二十,叫林砚。
两年前我十八岁,刚高考完的那天,天塌了。
爸妈开车外出办事,高速车祸,当场没了。
那天我从一个被爸妈宠着的小孩,一夜之间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家里还有一个人。
苏念。
比我小三岁,爸妈在他三岁那年领养回来的弟弟。
别人的青春是高考、大学、玩乐、自由。
我的青春,是还债、搬家、省吃俭用、把我十五岁的小弟弟养大。
我从来不觉得累。
因为苏念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是我看着长大、一手带大、疼到大的小孩。
“哥,我回来了。”
门口传来轻悄悄的声音。
少年身形清瘦,皮肤很白,眉眼温顺干净,看着特别乖。十七岁的年纪,青涩又软。
苏念换了鞋,第一时间不是去喝水、不是放书包,而是径直走到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站着看我。
就这么看着。
一动不动。
我早就习惯了。
这两年,他黏我黏得离谱。
寸步不离。
在家我做饭他看着,我扫地他跟着,我洗澡他在门外等,我晚上睡觉,他必须挨着我睡。
一开始我以为是爸妈走了,他没安全感、怕孤单。
我心疼他,全都纵容。
“回来了?洗手吃饭。”我回头看他一眼,语气温柔,“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番茄汤。”
苏念乖乖点头,眼底亮了一下,轻声:“嗯,谢谢哥。”
他洗手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今天楼下阿姨又问我,要不要介绍个女朋友,说我年纪差不多,该谈一个了。”
就是一句很普通的家常话。
可下一秒,洗手间的水声骤然停了。
空气安静得诡异。
我回头。
苏念低着头,睫毛很长,遮住了眼睛。
刚刚还带着暖意的氛围,瞬间冷了几分。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你答应了吗?”
我失笑:“我答应什么啊,我哪有心思谈恋爱。就咱们俩现在这样,我顾得上别人吗?”
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我的生活太满了。
赚钱、存钱、供弟弟读书、过日子。
我的未来里,第一位永远是苏念。
可苏念抬起头的时候,我隐约看见他眼底压着一点阴郁。
很快,又被乖巧温顺掩盖得干干净净。
他走过来,挨着我站,肩膀轻轻贴着我的肩膀,软软蹭了一下,像小猫撒娇。
“哥不要谈恋爱好不好。”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委屈:
“你谈恋爱,就不会这么疼我了。”
“你会有别人了。”
我被他说得心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瞎说什么,你是我弟弟,谁也替代不了。这辈子哥就守着你过。”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
每次他不安、敏感、吃醋的时候,我都这么哄他。
我以为他要的只是一句安心话。
可我没看见,在我低头盛汤的瞬间,我乖巧听话的小弟弟,眼底漆黑一片。
那里面根本没有弟弟对哥哥的依赖。
是藏了很多年、快要溢出来的,偏执又滚烫的喜欢。
吃饭的时候,苏念依旧盯着我看。
一口饭,看我一眼。
全程安静。
以前有同学开玩笑跟我说:林砚,你弟弟对你不对劲,哪有弟弟黏哥哥黏成这样的?
我每次都笑笑反驳。
他是我带大的,他不黏我黏谁?
我是他唯一的依靠。
我理所应当护着他、宠着他、纵容他所有小脾气和占有欲。
晚饭吃完,我收拾碗筷。
苏念非要跟着我进厨房,站在狭小的厨房里,寸步不离。
“念念,出去看电视,这里挤。”我说。
他摇头:“我陪哥。”
我无奈,随他去。
洗完碗出来,天色彻底黑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窗外是寻常夜晚的喧嚣。
很普通、很安稳、很平淡的生活。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会这样。
我好好赚钱,他好好读书。
等他长大、高考、上大学,我轻松一点。
兄弟两个人,安稳过完一辈子。
可我万万没想到。
今晚。
世界要变了。
夜里十一点。
我刚洗完澡出来,准备回房间睡觉。
苏念早就躺在我床上了。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跟我睡。
我穿睡衣的时候,余光瞥见他坐在床头,安安静静看着我。
眼神太专注了。
专注得有些过分。
我打趣道:“又盯着我干什么?”
苏念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哑:
“哥,我只有你。”
“全世界,我就只剩你一个了。”
我走过去躺下,习惯性摸摸他的头:“知道,哥一直在。睡吧。”
我关灯。
房间陷入黑暗。
安静了几秒。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
整栋楼的灯,骤然全部熄灭。
啪——
一片漆黑。
窗外所有路灯、商铺灯光、城市霓虹,一瞬间彻底消失。
整片世界,坠入死寂的黑暗。
我心里猛地一紧。
怎么回事?停电?
可从来没有整片城市一起停电的道理。
下一秒。
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系统音,穿透黑暗,响彻天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警告。】
【全球规则怪谈副本已强制降临。】
【现实世界封存,试炼开启。】
【所有活体人类,随机抽取进入规则副本。】
【违背规则,即刻死亡。】
声音冰冷又残忍,回荡在死寂的黑夜里。
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血液几乎冻结。
规则怪谈?
什么东西?!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黑色浓雾凭空从房间角落涌出,翻滚蔓延,吞噬地板、墙壁、窗户。
失重感骤然袭来。
我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强行拉扯。
慌乱之中,我下意识伸手。
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腕。
是苏念。
黑暗里,少年的手很凉,却反手死死扣住我的腰,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时温顺乖巧的样子。
他贴着我的耳边,声音温柔、却带着极致疯狂的笃定。
在漫天黑雾里,轻轻对我说:
“哥。”
“别怕。”
“从现在开始。”
“只有我能护你了。”
我还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
我只知道——
我安稳普通的人生。
彻底结束了。
属于我们兄弟两个人的,惊悚、危险、拉扯不清的深渊故事。
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