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瑞生进门的时候,客厅里齐刷刷站起来四个少年。
"太姥爷好——"四道声音叠在一起,参差不齐,但气势很足。高个子的刘宸羽打头,旁边是圆脸的倪艺杨,瘦高的马梓晨,还有最小的徐铭涵,才十一岁,站在最边上,眼睛滴溜溜地转。
迟瑞生八十出头了,背挺得笔直,头发全白,但一双眼睛还是亮的——练了一辈子冰的人,骨架子都带着一股硬劲儿。他扫了一眼四个孩子,点了点头,目光又往四周转了一圈。
"还有个小姑娘呢?"他问。
闫涵正在倒茶,闻言放下茶壶:"茵茵呢?"
马梓晨嘴快:"冰上呢,她说练练——说上次的四周底盘有些不稳,想着您和太姥爷来之前再磨磨。"
迟瑞生眉毛一挑:"哦?自己加练?"
倪艺杨补了一句:"她今早六点就起来了,我们下楼的时候她已经换好鞋了。"
刘宸羽小声嘟囔:"拦都拦不住……"
闫涵听完,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腿边扯着他裤管的乐悠。小家伙仰着脸,嘴里含着半块饼干,含糊不清地喊:"姐姐!要姐姐!"
闫涵弯腰把他抱起来:"走,带你看姐姐。"
迟瑞生没坐下,拄着拐杖也往落地窗那边走了两步——冰场就在后院隔着一条玻璃走廊,能清清楚楚看见。
冰面上只有一个人影。
白刃划过冰面的声音透过玻璃隐隐传进来,清脆、干脆。邢茵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训练服,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正在做助滑准备。
迟瑞生站住了,没再往前走。闫涵抱着乐悠也停下,隔着玻璃看。
邢茵压步加速了。冰刀在冰面上切出两道利落的弧线,速度快得像被弹出去的箭——点冰、起跳,身体在空中收紧,转速极快,像一只折翼又迅速展开的鹰。
四周跳。
落地的时候冰刀吃住冰面,发出"呲"的一声脆响,没有晃,没有扶冰,稳稳当当。
她才刚站住,脚下一转,根本没有停顿,直接接了一个后外点冰三周。落地又是稳稳的,几乎没有声响。
迟瑞生握着拐杖的手指紧了紧。
然后她滑出去一段距离,调转方向,又做了一组连跳——勾手三周接后内三周。这次落冰稍微偏了一点点,她调整了一下重心,很快稳住了,然后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偏了一点点"不太满意,又开始重新压步。
乐悠趴在玻璃上,小手拍着:"姐姐转转转!"
闫涵没说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迟瑞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她之前一周没上冰?"
闫涵点头:"嗯,我让她停了一周。"
"那今天是复冰第几天?"
"第三天。"
迟瑞生沉默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三天就把四周底盘修成这样……这是天分还是不要命?"
"都有。"闫涵说,语气很平,"但这两天她睡得挺好,吃饭也香。"
迟瑞生侧头看了外孙一眼,没再追问。
冰面上,邢茵又完成了一组动作——这次是一整套节目片段,把高难度动作连续串在一起:四周接三周、旋转、步法、再一个三周。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但她滑得行云流水,每一步的刀痕都深且清晰。
她收势的时候微微喘着气,站在冰面中央,头顶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冰刀,又抬脚轻轻踩了踩冰面,似乎在感受什么。
然后她转过头,正好隔着玻璃看见了乐悠贴在窗上的小手,和闫涵站在窗边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快,但很真。她比了个手势:马上来。
乐悠在闫涵怀里扭来扭去:"姐姐看到我了!姐姐看到我了!"
闫涵抱着儿子转过身,看向迟瑞生:"姥爷,怎么样?"
迟瑞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客厅走,走了两步,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当年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四周还摔得七荤八素呢。"
闫涵:"……"
他抱着乐悠跟上,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观察室内
李艾(忍笑):听到没有?"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摔得七荤八素"——这是太姥爷的最高评价了吧?
韩庚:这老爷子嘴硬心软,明明看愣了,非要说一句损外孙的话。
魏晨:但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说完就走了——因为他知道再看下去就要夸出口了,老爷子面子挂不住。
应采儿(笑):闫涵那个表情,又无语又骄傲,太精彩了。
张雅莲:而且你们看邢茵,复冰第三天就能把成套高难度动作串联得这么顺——那一周的"停机"没有让她生疏,反而让她的身体更清醒了。
谢依霖(举手):我注意到她收势之后先踩了踩冰面!那个动作特别像在说"好久不见"——她跟冰面都处出感情了。
画面切回客厅。
四个男生围着迟瑞生坐成一排,挨个被"盘问":训练量多少、睡眠时间多久、早餐吃没吃鸡蛋、上次比赛哪里扣的分。刘宸羽答得流利,倪艺杨偶尔卡壳,马梓晨抢答了好几次,徐铭涵最小,被问到的时候耳朵红了半天才挤出两句话。
迟瑞生一一听完,不置可否,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邢茵换好鞋跑进来的时候,四个男生齐齐松了口气——救星来了。
"太姥爷好。"邢茵站在沙发前,头发还有些散,额头上一层薄汗。
迟瑞生上下打量了她几秒。然后慢慢点了下头:"嗯。看你刚才滑了会儿。"
邢茵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迟瑞生把核桃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递过去:"拿着。"
邢茵愣住,看向闫涵。闫涵微微点头。
她双手接过来,打开——是一枚旧旧的冰刀挂坠,银色的,磨损得很厉害,但擦得干干净净。
"我第一双冰鞋上拆下来的。"迟瑞生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了我六十年了。你收着。"
四个男生齐齐"哇"了一声。
徐铭涵最小的声音冒出来:"太姥爷偏心——"
迟瑞生头也不回:"你先把两周跳站稳了再说偏心的事。"
刘宸羽立刻捂住了徐铭涵的嘴。
邢茵攥着那枚冰刀坠子,低头看了半天,再抬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谢谢太姥爷。"
迟瑞生摆了摆手,站起来往书房走:"闫涵,你跟我来一下——上次说的那个捻转进入角度,我画了几张图,你看看。"
师徒五个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了。
乐悠从闫涵怀里滑下来,哒哒哒跑到邢茵腿边,仰头:"姐姐,坠子给我看看——"
邢茵蹲下来,把红布包摊开在膝盖上,让乐悠摸那枚小小的冰刀。乐悠摸了一下,缩回手,又摸了一下,说:"凉凉的。"
"嗯。"邢茵说,"凉凉的,但是很暖和。"
乐悠歪头:"听不懂。"
四个男生在后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弹幕
· "太姥爷:我嘴硬,但我把冰刀拆了送人——这什么硬核宠徒"
· "'你把两周站稳了再说偏心'我笑死,最小的那个受到了暴击"
· "邢茵收礼物那个表情,比拿金牌还郑重"
· "乐悠:凉凉的但是很暖和。六岁小孩的哲学秒杀全场"
· "四个师兄在太姥爷面前乖得像鹌鹑,师妹一来全活了"
· "这一家人从二十岁到八十岁都在教花滑……传承感拉满"
画面最后一帧:邢茵把冰刀坠子贴在胸口,低头看乐悠摸坠子,五个师兄弟挤在沙发边上探头看。
迟瑞生和闫涵在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子别过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闫涵看见了,什么也没说,跟着进了书房。
"您那图放哪儿了?"
"桌上。红笔那张。"
"来了。"
门关上,客厅里的笑声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的,像冰糖化在热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