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一天去游乐场,邢茵全程像个被动的娃娃。乐悠拽她坐旋转木马,她上去;刘璐拉她买冰淇淋,她接着;闫涵指给她看摩天轮最高处的城市全景,她"嗯"一声——眼睛是空的,人在这儿,魂还在冰场。
第二天,刘璐带她去逛街,试了七件衣服。导购夸"小姑娘腿真长",邢茵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突然转头问刘璐:"师母,这个颜色会不会太亮了?"刘璐差点没忍住眼泪——这是她两天来说的第一句带自我判断的话。
第三天,乐悠拉着她拼乐高,拼到一半缺了块零件,邢茵主动趴到沙发底下去找。找到之后,乐悠扑过来抱住她脖子喊"姐姐最好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但是真的。
第四天,她开始主动问:"今天玩什么?"
第五天,她在客厅跟着亦安看动画片,笑出了声。
第六天,闫涵从书房出来,看见邢茵和乐悠趴在地上比赛搭积木塔,刘璐在旁边抱着亦安当裁判。邢茵的头发散了一脸,嘴里嘟囔着"这块放这儿稳不稳",完全没注意到有人看她。
闫涵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观察室内(简短)
李艾(轻声):她活过来了。
魏晨:你看她趴在地上的姿势——完全放松的,跟第一天在冰场上那个绷着肩膀的姑娘判若两人。
应采儿(点头):这就对了。玩够了,才能好好上场。
画面切回
第七天,邢茵早早醒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反应看时间算训练量,而是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闫涵发了条消息:"老师,明天的比赛,我想跳《梧》。"
闫涵秒回:"确定了?"
"确定了。"
"好。晚上早点睡。"
邢茵锁屏,深呼吸一口,然后跳下床,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去找乐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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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日。
场馆里坐了大半的人,灯光打在冰面上,白得晃眼。邢茵在后台热身,耳朵里塞着耳机,放的却不是比赛曲目——是前几天在游乐场录的,乐悠坐过山车时"啊啊啊"的尖叫,夹杂着刘璐笑到岔气的声音。
她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
闫涵一家坐在观众席前排。乐悠穿着小棉袄,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牌子,歪歪扭扭写着"茵茵姐姐加油"。刘璐抱着亦安,亦安手里攥着那个棉花娃娃,咿咿呀呀地晃。
闫涵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表情平静,但膝盖一直在轻轻抖。
"接下来,成年组女子单人滑——邢茵。曲目,《梧》。"
报幕声落下,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梧》?是她当年那个《梧》?"
"天哪,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滑过这首……"
"听说那次她才十岁,拿了全国青少年组冠军,后来就封存了。"
"今天拿出来,是要放大招啊。"
冰场入口,邢茵深吸一口气,滑了出去。
她站在冰面中央,垂下眼,等前奏的第一个音符。
观察室内(精简)
谢依霖(屏住呼吸):开始了开始了。
韩庚: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个选曲太有仪式感了。
张雅莲:她整个人的状态跟上次上冰完全不一样,你看她肩膀,是松的。
小提琴的声音流淌出来,如丝如缕。邢茵动了。
起初是一段舒展的步法,像风吹过梧桐叶,轻柔、绵长。她的手臂延展到极致,指尖微微颤动,整个人仿佛被音乐托着走——不是"做"动作,是"长"动作。
然后她加速了。
燕式平衡接转三,弧线又深又稳,冰刀切出两道清晰的痕迹。紧接着一个联合旋转,躬身转接贝尔曼,她的身体弯成一道惊人的弧线,冰刀几乎碰到头顶。
全场屏息。
弹幕:
· "这个贝尔曼的弧度比当年还大……她长高了居然更软了"
· "滑行速度好快,但完全不慌,控场太稳了"
· "她笑了!你们看她嘴角!她在笑!"
音乐进入快板段落,鼓点密集起来。邢茵压步加速,冰刀在冰面上划过急促的节奏——助滑、点冰、起跳。三周半接两周,落冰干脆得像刀切豆腐,没有一丝晃动。
紧接着是第二个连跳,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难度极大。她起跳的时候全场有人倒抽一口气——落地的时候,冰刀吃住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
观众席上,刘璐一把攥住了闫涵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去了。闫涵没喊没叫,但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眼睛一眨不眨。
乐悠举着牌子站起来,踮着脚喊:"姐姐飞起来了——!"
音乐攀上最高潮。邢茵做了最后一个动作——进入旋转前,她抬头看了一眼顶灯。那个动作很小,但摄像机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她在笑,笑得坦然又明亮。
然后她沉下去,做了一组教科书级别的联合旋转,转速快到几乎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影。最后一个结束姿势,她单膝跪地,双手展开,头微微仰起,像一棵树在风里弯了腰,又稳稳地立住了。
音乐戛然而止。
冰场上空了半秒。
然后——轰。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裁判席上有人摘了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邢茵跪在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慢慢站起来,朝观众席滑过去。
她没看分数——分数板上明晃晃地跳着"技术分79.32,节目内容分75.18,总分154.50"——她没看。
她滑到闫涵一家面前,隔着挡板,乐悠已经扑上来扒着板子喊:"姐姐第一!姐姐第一!"
刘璐抱着亦安,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邢茵的脸,手是抖的,眼睛是红的。
闫涵没说话。他隔着挡板伸出手,邢茵也伸出手,师徒俩的手叠在一起,他用力握了一下。
"刚才那个落冰的弧度,"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还觉得怪吗?"
邢茵摇头,刘海汗湿了贴在额头上,但眼睛亮得惊人。
"不怪了。"她说,"一点都不怪了。"
闫涵笑了一下,松开手,侧过头去。摄像机没拍到,但坐在旁边的刘璐看见了——他眼眶红了一圈,嘴角却拼命压着往上翘。
弹幕井喷:
· "154.50!!!成年组天花板分数!!!"
· "她十岁用《梧》成名,十三岁用《梧》封神……这个闭环我哭死"
· "最后那个笑!她从跪着到站起来的表情变化!那是从'完成任务'到'享受表演'的跨越啊"
· "闫涵你转什么头!你哭就哭!我们都看见了!"
· "乐悠全场MVP:'姐姐飞起来了',精准评价"
· "一周前的茵茵:'我不知道能干嘛'。今天的茵茵:'一点都不怪了'。中间差的是一个家的爱"
· "这个节目以后谁敢翻跳?原版就在这儿了,天花板"
颁奖的时候,邢茵站在最高处,脖子上挂着一块沉甸甸的金牌。
她低头看了好久,然后抬头,朝着观众席某个方向,比了个小小的、不太熟练的剪刀手。
乐悠立刻举着牌子蹦起来,学她也比了个剪刀手,两个指头叉得歪歪扭扭的。
刘璐笑得把亦安都颠了一下。亦安咿咿呀呀地跟着拍手。
闫涵终于没忍住,笑着低头,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观察室
李艾(声音轻轻的):你们看她比剪刀手那个动作——笨笨的、不熟练的,但那是她自己的动作,不是谁的徒弟、不是天才、不是未来的冠军。
张雅莲:是邢茵本人。
谢依霖(已经哭花了妆,但嘴角咧得很大):我以前觉得"天才"是天赋加努力。现在我知道了——天才还需要被允许做小孩。
画面定格在邢茵笑着比剪刀手的瞬间,冰场灯光洒在她身上,像个普通小姑娘放学后得了奖状,急着跑回家给爸妈看。
字幕缓缓浮现——
"树要长高,先扎根。人要飞远,先回家。"
"——《梧》的意义,从来不只是那一跳。"
全屏渐黑,彩蛋音轨响起——
后台走廊里,邢茵抱着金牌走,闫涵跟在她旁边。
邢茵:"老师,明天能上冰了吗?"
闫涵(边走边看手机):"看情况。"
邢茵:"什么叫看情况?"
闫涵(头也不抬):"看明天乐悠要不要你陪他搭积木。他要你陪,你就陪。"
邢茵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后天呢?"
闫涵终于抬头,冲她挑眉:"后天再说后天的事。"
走廊尽头,两个人影并排走着,一个高一个矮,往出口光里去了。1
劳斯的内容太好磕了,已经开始蹲蹲下一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