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利刃

楼下大堂的灯光亮得晃眼。

顾晚的父母站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式公寓大厅里，一身朴素甚至有些邋遢的衣裳，和周遭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顾母嗓门很大，不顾保安的阻拦，不停嚷嚷着要见顾晚，嘴里反复念叨着马嘉祺的名字，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马嘉祺下楼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保安见他过来，连忙退到一旁。

顾父顾母看见马嘉祺，眼神瞬间亮了，立马凑上前。顾母脸上堆起刻意的笑容，完全没了电话里的蛮横：“马先生是吧？我们是顾晚的爸妈。”

马嘉祺淡淡颔首，目光冷冽，没有半分客套：“有什么事，直接说。”

“还不是小儿子闯祸，要赔三万块，”顾母搓着手，语气带着算计，“晚晚跟了你，我们也不奢求别的，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就当帮衬家里，以后我们也不会多打扰你们。”

他们完全没有顾及顾晚的脸面，当着外人的面，张口就向马嘉祺要钱。

马嘉祺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神色平静无波：“钱我可以出，但以后，不要再拿这种事来打扰顾晚。”

他的话很直接，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顾母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顾父拉了一把。两人见马嘉祺态度强硬，也不敢再多纠缠，拿到承诺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从头到尾，马嘉祺没有让他们上楼，也没有叫顾晚下来面对这场难堪。

可他不知道，顾晚站在楼上的落地窗后，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紧紧攥着窗帘，指尖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她看见父母那副趋炎附势的模样，看见他们理所当然伸手要钱的样子，羞耻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可以用来换取钱财的工具。

马嘉祺处理完事情回到家中，一进门就看见顾晚站在窗边，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已经打发走了。”他开口，语气平淡，“钱我已经让助理转过去了，你不用再操心。”

顾晚缓缓转过身，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马嘉祺皱起眉，不太理解她的情绪：“不这样，他们会一直缠着你。难道要看着你被他们逼迫？”

“可我不想让你用你的钱，去填我家里的窟窿。”顾晚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每次都是这样，好像我所有的难处，都只能靠你来解决。我在你面前，就像一个永远需要被施舍的人。”

“我没有把你当成施舍。”马嘉祺的语气也沉了下来，他是真心想护着她，可他不懂该怎么安抚她敏感的自尊心，“顾晚，现实就是这样，你的家庭本就如此，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两个人的对话，又一次卡在了隔阂之上。他看得见现实的麻烦，却看不见她心底的自卑与煎熬。

就在这时，顾晚的手机响了，是林知柚发来的消息。

消息内容看着十分客气：“晚晚妹妹，刚刚在晚宴看你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如果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和我说。”

顾晚盯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没过多久，林知柚居然直接打来了电话。

顾晚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林知柚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听不出半点恶意：“晚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嘉祺哥性子冷，很多事情他考虑不到女孩子的心思，你别跟他置气。”

顾晚抿紧唇，没有说话。

“说真的，我挺羡慕你的。”林知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嘉祺哥对你已经很好了，只是你们的家世差距摆在那里，有些东西，终究是很难跨越的。你也要多体谅他，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轻飘飘几句话，字字都在暗示顾晚配不上马嘉祺。

看似关心，实则在不断戳顾晚最在意的痛点。

顾晚的指尖死死扣住手机边缘，心脏一阵阵发闷。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顾晚克制住情绪，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马嘉祺就站在不远处，隐约听见了电话里的只言片语，看见顾晚脸色越发难看。

“林知柚？”他问。

顾晚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委屈，也藏着一丝疲惫：“她跟我说，我们家世差距太大，让我多体谅你。”

马嘉祺听完，只是皱了皱眉：“她就是随口说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林知柚只是一个相交多年的世交妹妹，本性不坏，不会刻意害人。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再一次让顾晚心里的那道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明明刚刚林知柚的话句句带着挑拨，可在马嘉祺眼里，就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谈。

顾晚忽然觉得很累。

她爱马嘉祺，可这份爱，夹杂着原生家庭的枷锁，旁人的闲言碎语，还有两个人永远无法对齐的心思。

夜里，卧室的灯光调得很暗。

顾晚侧着身子，背对着马嘉祺，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墙面，久久无法入眠。

身边的男人呼吸均匀，早已睡熟。

她明明就躺在他的身边，却感觉两个人之间隔着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