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枷锁

晚宴散场，黑色宾利平稳汇入城市的车流。车厢里安静压抑，只余下发动机低沉的声响。

顾晚靠在车窗边，侧脸映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脸色淡淡的，还没有从刚刚宴会厅那股窒息感里抽离出来。

马嘉祺坐在她身侧，松了松西装领口，周身冷冽的气场稍稍散去几分。他方才应酬耗费不少精力，见顾晚一路沉默，只当她是晚宴上待得烦闷。

“不开心？”他偏过头看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顾晚轻轻摇头：“没有，有点累。”

她不想提林知柚。说了，马嘉祺多半只会觉得她多想、小心眼。两个人又免不了一场不痛快的争执。

车子驶回马嘉祺的大平层。房子坐落城市核心地段，装修奢华清冷，偌大的屋子什么都有，却总少了一点烟火气。这是马嘉祺的地盘，顾晚住在这里很久，却始终有种做客的疏离感。

洗漱完毕，顾晚刚躺下，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跳动着“妈妈”两个字，顾晚心口猛地一沉，指尖迟疑了许久才接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尖锐刺耳的声音，毫不掩饰的索取：“顾晚！你弟弟闯祸了，跟人打架赔三万块，你赶紧打钱过来！”

顾晚攥紧手机，指尖泛白：“我上个月才给家里打了钱，我没有那么多。”

“那是你的亲弟弟！你现在跟那么有钱的男人在一起，三万块对你算什么？”母亲的声音咄咄逼人，“养你这么大，现在该你回报家里，你别想推脱。明天拿不到钱，我们就直接去找你那个男朋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顾晚头上。

她太了解家里人的行事风格，他们真的敢找上门，不顾体面大闹一场。挂掉电话，顾晚坐在床边，浑身发冷，眼眶不受控制泛红。

原生家庭就是甩不掉的枷锁，时时刻刻拽着她往下坠。

马嘉祺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顾晚坐在床沿，背影单薄落寞。

“怎么了？”他走过去。

顾晚慌忙擦掉眼底的湿意，不想把家里不堪的一面摊开在他面前：“没事，家里一点小事。”

可手机还停留在通话界面，刚刚母亲嘶吼的声音，已经透过听筒漏出来一部分，落进马嘉祺耳朵里。

他大致猜到内容，眉峰蹙起。对于顾晚的家庭，他一直都清楚是什么模样，无休止的索取，重男轻女的压榨。只是他骨子里带着上位者的漠然，他可以出钱帮顾晚摆平麻烦，却很难共情她内心的屈辱和痛苦。

“又找你要钱。”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顾晚咬着唇，难堪地点点头：“弟弟惹事，要三万。”

马嘉祺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平淡：“我让助理转过去。”

他有钱，三万于他而言不值一提。可这份轻飘飘的施舍，让顾晚心里更加难受。每一次家里出事，最后都要靠马嘉祺拿钱收尾，越发显得她卑微不堪。

“能不能不要你出钱。”顾晚声音很低。

马嘉祺回头看她，眼神带着不解，甚至夹杂一丝不耐：“不靠我，你拿得出？你家里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道理顾晚都懂，可她不想一次次靠着他的钱去填补家里的无底洞。她也想拥有一点尊严。

“我可以自己慢慢攒。”

马嘉祺放下水杯，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顾晚，别闹小孩子脾气。你的家庭，凭你自己摆脱不了。”

他说的是事实，句句现实，却半点没有顾及她的感受。他能解决金钱的麻烦，却看不见她心底的自卑与煎熬。

顾晚的胸口堵得难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家里这样，我就很不堪？”

马嘉祺愣住，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他不擅长温柔安抚，言语依旧锋利：“我只是陈述事实。我愿意帮你，但你不要总把自己困在情绪里。”

他以为帮她解决钱财就是最好的庇护，却不知道顾晚想要的从来不止钱，是一份理解。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管家打来电话汇报，说顾晚的父母竟然真的找过来了，人已经到楼下大堂，吵着要上来见女儿。

顾晚脸色瞬间惨白。

最怕发生的事，还是来了。

马嘉祺神色冷了几分：“我下去处理。”

“别……”顾晚想要拦住他。

可马嘉祺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他习惯处理一切麻烦，却没有看见，身后的顾晚蜷缩在床边，满心都是羞耻与无力。

她最怕的场面，终究还是要上演。光鲜亮丽的马嘉祺，和她一地鸡毛的原生家庭，赤裸裸撞在一起，把她仅存的体面撕扯得一干二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