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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主厨痛骂自家菜

TMNT2018:怠者啊,请冻绝那场春日

Vale用镊子夹起那粒结晶,借灯光审视多时。结晶通体澄澈,棱角清晰,找不到人工打磨过的迹象,天生长成这个样子。它在冰囊里躺了足足一日,囊壁上的霜气褪干净了,温度也没变过。

霜糕趴在台灯旁,在它眼里,这大概就是一整块陈年冰糖。

“看可以,别碰。”Vale说。

霜糕“咕”了一声,算是应了。趁他转身取仪器的空当,它飞快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结晶。结晶在培养皿里滚了两圈,停在边上。霜糕收回爪子,团好身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Vale头也没回:“我看见了。”

皮一下真开心~霜糕把脸埋进尾巴里。

LS-07爬到书架最高一层,脑袋越过书脊,半颗脑袋留在外面。最近他凡是实验室里会发光的东西,都怀着不可动摇的执念。这会儿它打起了那盏紫外线灯的主意。

“你也别碰。”Vale说。

LS-07退了回去,书架跟着吱呀作响,能看的出最近伙食挺好的。

他将结晶放进坩埚,架到炼金火上。火焰舔着坩埚底,温度持续攀升。结晶躺在锅底,棱角锋利,死活不肯化开。撑不住的换成了坩埚壁,壁口软作暗红,向内塌陷。LS-07原本趴在书架上看得出神,鼻子嗅到了焦糊,啥味那么香,他望后一瞅,尾巴竟搭到了火源边上,燎焦了几撮毛。

它尖叫一声,从书架上摔了下来。

霜糕“咕噜咕噜”地抖,笑得浑身发抖。

Vale撤下坩埚。结晶完好,坩埚毁了。他换过一碟酸液,结晶进了碟底。酸液在碟里滚腾,气泡成串地生出来,鼓到一半又破掉,白忙活一场。结晶陷在液体正中,棱面在上。他守了十分钟,酸液咬不出它半点毛边。

霜糕挤到碟子跟前,拿鼻子去够碟壁。Vale手掌一合,扣住它的后颈。

“那东西泡过酸。”

霜糕的退到墙角,委屈的团起来。

他把结晶捞出,拭干,重又封进冰囊。这一天的测试结果列在纸面上,每一行写着同样的三个字:无变化。加热,无变化;霜环罩上去,罩住的东西跟冰搭不上关系;酸液泡过一整轮,半点毛边也咬不出来。一块属冰的东西,他自己的霜环冻不硬它。反常。

他坐下,在纸上推演晶格结构。数据一页页翻过,翻到含水率那一栏,笔锋顿住。

含水率太高了。

高得与“发酵残液”应有的数值完全不符。发酵过的底料,水分会在漫长的分解中逐渐流失,结晶析出时锁进晶格里的水少得可怜。而这块结晶里的含水率,分明是新鲜体液浓缩之后才有的比例。

新鲜体液。

他想起了那碗粥,“低温慢煮白粥配雪盐”,Meat Sweats引以为傲的杰作。他尝过,鲜味确实充足,来势直白且粗暴,厚实得让人难以辨出那缕若有若无的苦。

换个说法更好懂。往海里添一勺盐,无人在意;可如果舌头已经被同一种盐腌过数日,这一勺下去,整个海都是咸的。普通人没有那把被腌过的尺子,粥就是粥,肉就是肉。那锅粥好喝,是好在那头猪的熬煮功夫,米油和肉香都收在汤里,跟尸体和结晶都扯不上干系。

那碗粥的底料,正是那四位评审。

他翻出冻存的样本。处理那四名评审时他留了备份,这是职业习惯,每具取下一块,封进冰囊,编好号。Meat Sweats当时对此大为不满,说他“克扣食材”。四份样本在冰囊里冻得坚硬:鼹鼠的肝,蜥蜴的指节,猪妖的皮下组织,灰兔的腿肉。他把四份样本解冻切片,随后送进仪器扫描。

结晶微粒。每一份样本里都有,浓度高得惊人。

他把四个样本的数值列到光屏上,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个分布规律,他今天早些时候刚在别处见过。

蜜果糖衣的分布。

他走到架边,揭开蜜果筐的盖子。这筐是那天取自灰兔的小车,连车板冻进冰里,后来他撬开冰壳,从中留了几颗做样本。筐里尚余几颗蜜果,果皮上结着白色糖霜,稀到肉眼看不清楚。他用镊子刮下少许,送进仪器。

两道波形严丝合缝地重合。浓度梯度也相互印证:糖衣在果蒂处堆得足,愈往下端愈少;尸体样本里的结晶浓度,走的是同一个路数。

他放下镊子,把数据收齐,锁进抽屉。霜糕趴在台边,纸上的那些东西它无从理解,它认得Vale锁抽屉时的那个动作。那个动作通常意味着,麻烦要来了。

他重新拉开抽屉,取出备用样本袋,把蜜果筐里那几颗果子的糖衣尽数刮下,封好,贴上标签。标签上落了个「源」字。

他又拉开抽屉,取出一只备用样本袋,把蜜果筐里那几颗果子的糖衣整个刮了下来,封好,贴上标签。标签上只写了一个字:源。

另有件事等着他办。他把Meat Sweats厨房里那桶“天然提鲜”的旧样品调出,重新测过。桶里确实换成了天然蜜果与冷萃,干净到无可挑剔。他将仪器阈值调至SweetScore-01出厂时的标准,波形尾段现出结晶残影,颜色浅到须把导管放大方能看见。机器阈值本就设高,高到能尝出普通舌头永远碰不到的东西。那台小披萨盒打零分,从头到尾依程序行事。

他去了一趟B4巷。

这个点还没开业,Meat Sweats在后厨搅他那锅新粥。锅盖半掩,热气顶着盖子一跳一跳,气味打着旋往门帘外去。他听见脚步声,掀帘出来,看见Vale,脸上横肉先堆出笑。

“哟,冷面主厨来了。粥还差点火候,你要不要先坐——”

Vale把一粒蜜果搁到灶台边上,蜜果的果肉里含着结晶。

“含住。”他说,“不许咽。含到化,再把味道散到舌头上。然后尝你自己锅里的东西。”

Meat Sweats盯着那颗蜜果看了一眼,笑道:“这是……新出的试吃环节?我懂,我懂,搞餐饮的都讲究个先试后推。”

“你可以这么理解。”其实你只不过是只小白鼠而已。

猪主厨一口把蜜果吞了。

Vale看着他。“我说了不许咽。”

“啊?”Meat Sweats一愣,“我听成不许吐。”

“……算了。量够。”

结晶化开得很快。猪主厨先是没什么反应,咂一声,评价“这果子甜得挺正”。半分钟过去,他脸上的笑没了,脸皱在了一起。

Vale舀起一勺自家的招牌甜点,送到他面前。

Meat Sweats接过来,嚼了两下。

然后他不动了。

獠牙磕碰,眼袋涨红,手里的勺子“当”一声落地,滚了两圈。

“这什么破玩意儿!”他吼,“甜得发腥!回味发臭!陈味从舌根一直爬到天灵盖!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Vale在旁边安静看着。

“这锅是我熬的?”Meat Sweats一把掀开锅盖,蒸汽轰地冲上来,他呛得直咳,嘴上不肯停,“我自己熬的?我亲手熬的?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东西!倒了!全倒了!”

两只触手把整口锅端起来,作势要往水沟里泼。

Vale一挥手,霜环推过灶台。锅底冻牢,锅身添了分量,Meat Sweats两条胳膊承受不住。

“放下。”

“这粥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你的舌头,锅暂且留着。”Vale捡起勺子,就着围裙抹掉勺面上的粥渍,“你刚才给出的评价,跟那四名评审写的评语,用词重合了六成以上。主厨本人对自家产品的判断,与匿名评审一致。这样一来,‘龟队买通评审’这条指控,你自己就替我否掉了。”

Meat Sweats两手扣着锅,站在原地。两条触手支着,姿势不变,等候一句判词。

锅回到灶台,“等等。”他扭过脖子,“你的意思是,我吃了我亲手熬的粥,回头又判它难吃?”

“我是说你的舌头被校准过了,校准的方向跟你以为的相反。”

“那我……”猪主厨脸上的血色退去,,“我这段时间一直吃自己店里的蜜果。我是不是也被喂过那玩意儿?我是不是也要给自己打零分了?”

“你已经打了。三分钟前,当着我的面。”

Meat Sweats的头往下一点,看向自己的蹄子,再看那口锅。他冲着天花板送出一串声音,拖得很长的呜咽和叹息。

“有两件事我恨了一辈子。”他绝望地说,“一件是别人给我的菜打零分。另一件是我对着自己的菜打零分。今天这两样凑到一处了。”

Vale不作声。灶火被他拧小,怀里抽出一张加急采购单的副本,铺在灶台上。

调查起于这张单子。

这张单子,他是在水渠里捞到的。

那间无照经营的味觉鉴定档口还冻在冰壳里,汤水灰绿,冻成一块冰面,冰面下能辨出鼹鼠的轮廓。他撬开一处冰壳,尸身保持原样,只在档口里查了账目。

一叠揉皱的单据里塞着一张加急采购单。

单子上写着“隐城蜜果·特制糖衣,四人份”,标注的日期恰好排在七天零分的前面。收货人一栏签着鼹鼠的爪印,供货商一栏写着一个摊位号,B4巷中段。

他将单据揣进口袋就手将冰壳封回原样。

从Meat Sweats的后厨出来,他顺着B4巷往中段走。

中段开着一家蜜果铺,门脸不大,招牌上画着一颗咧嘴笑的蜜果,那笑容甜得瘆人。店主是只变色龙突变体,腰上系着一条大了不止一号的围裙,两个口袋鼓鼓囊囊,装满蜜果核。

Vale走到铺前,变色龙正弓着背给一颗蜜果抛光。他看清来人,脸上那层颜色唰地换成浅粉。

“买蜜果?今天的货新鲜,刚从……”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Vale身后的雪豹尾巴,后头的话堵在嘴里。

“不买。”Vale说,“查账。”1

段评

这简直就是天使之饭,只是稍微舔了一口就好吃到飞上天,到底谁在生产这种香香饭,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忍受不了像这种饭需要保存到手机里,每隔一会就要拿出来舔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