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鱼对情之一事,确实是不大通懂的。
他从前在军队,身边都是些汉子,平时嘴上荤素不忌,可真正经事儿的没几个。后来跟了佛爷,整天枪林弹雨里钻,连命都顾不上,哪还有心思想那些。
再到如今在这宫中,当了御前小监,更觉得这档子事跟自己没关系了。
所以张启山亲他那一下,他光顾着高兴了,压根没往深了想。
可宫里的日子长着呢,有些事躲不开。
开春之后,张启山偶尔会留宿在德妃宫里,做戏给外头看。
每回张启山去德妃那儿,张小鱼就搬回偏殿睡。头两回他倒头就睡,没觉得有什么。
可第三回的时候,他躺在偏殿的榻上,竟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他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陛下今晚跟德妃,是不是也跟对他那样,亲了抱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小鱼自己先吓了一跳。他坐起来,在黑暗里愣了半天,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知道张启山对德妃是假的,用的迷药,德妃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知道归知道,脑子里那个画面就是甩不掉。
第二天张启山从德妃宫里回来,张小鱼端着早膳进去,搁下碗碟转身就走。
张启山叫住他:“跑什么?”
“没跑。奴婢去给陛下沏茶。”
“茶壶在桌上搁着呢。”
张小鱼只好站住了。张启山看了他两眼,忽然道:“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
“眼底下青着一圈,还睡好了。”张启山搁下筷子,“过来坐下。”
张小鱼磨蹭着走过去坐下,低着头扒饭,扒了两口忽然冒出一句:“陛下昨晚……跟德妃娘娘,做了什么?”
张启山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他好一会儿,慢慢把筷子搁下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奴婢就是问问。”
张小鱼的声音闷闷的。
张启山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明白过来了。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朕跟她能做什么?迷药一灌,她睡她的,朕坐着看了半宿折子。”
张小鱼抬起头来:“真的?”
“朕骗你做什么?”张启山靠回椅背上,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张小鱼的脸腾地红了。
他低下头去,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半天憋出一句:“奴婢以为……以为陛下跟她……”
“跟她什么?”张启山偏要问。
张小鱼不说了,耳朵红得能滴血。张启山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把他手里的筷子抽走,搁到桌上:“张小鱼,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了,连这个都不懂?”张启山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可没什么恶意。
张小鱼嘟囔道:“我……我又没经过这种事。”
张启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张小鱼仰头看他,张启山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朕教你。”
张小鱼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张启山伸手覆在他后颈上,拇指在他耳根后面那块软肉上轻轻蹭了一下。张小鱼整个人都麻了半边,缩了缩脖子,可没躲。
“这种事,”张启山声音很轻,气息拂在他耳侧,“跟自己喜欢的人做,才叫事。跟旁人,那是做戏。朕跟德妃做戏,是为了朝堂上的事。朕跟你……”
他顿了顿,直起身来,看着张小鱼的眼睛,“朕跟你,不是做戏。”
张小鱼仰着脸看他,眼里亮晶晶的,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全懂。
他张了张嘴,小声问:“那陛下跟奴婢,什么时候做……那个事?”
张启山被他这直愣愣的问法噎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耳根有点红:“急什么?你连亲都不会亲,还惦记别的。”
“奴婢会亲!”张小鱼不服气。
“你那叫会亲?碰一下就躲,跟偷东西似的。”张启山走回自己座位上坐下,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慢慢来。朕又不赶时间。”
张小鱼坐在那儿,脸还红着,可心里头踏实了不少。他站起来走到张启山身边,替他添了碗汤,搁到他手边。张启山接了汤,低头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下回别躲。”
张小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亲的时候别躲。
他不由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