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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善茬

我不柿月亮

入冬后的第一场朝会,张小鱼候在殿侧。他如今虽无正式品级,可御前近侍的身份摆在那里,朝中诸臣见了,面上客气,背地里却少不了打量。

张小鱼垂着眼,把众人的神色收在眼底。

宰相何晏澄站在文官之首,一身紫袍,面容清癯,瞧着像个端方君子。

他上奏时语调温和,句句都是为国为民,可张小鱼分明看见,他递上去的折子里夹着一份密报,张启山翻看时,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了停。

那份密报参的是节度使罗景淮,说他私自扩充亲兵,截留赋税,在封地内私设刑堂。

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张启山合上折子,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罗卿在西北镇守多年,劳苦功高。这些事,容后再议。”

何晏澄躬身退下,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张小鱼看在眼里,心里发凉。

这老狐狸分明是想借皇帝的手去削罗景淮的兵权,可他递上去的所谓“证据”,有几分真几分假,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散朝后,张启山回了内殿,屏退左右,只留张小鱼一人。

他靠在榻上,闭着眼,忽然开口:“小鱼,你觉得何晏澄这个人,怎么样?”

张小鱼正替他解朝服的系带,闻言手顿了顿:“奴婢不敢妄议朝臣。”

“朕让你说。”

张小鱼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宰相大人……瞧着和气,可奴婢总觉得,他笑的时候,眼睛没在笑。”

张启山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眼尖。”

他坐起身来,自己扯松了领口,语气平淡:“何晏澄是两朝老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朕登基才三年,根基不稳,动他不得。”

张小鱼听着,心里一动。

他从前做副官时,佛爷也常说类似的话——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棋子摆在棋盘上,明知是祸患,可不到时候,就是不能动。

“那罗景淮呢?”张小鱼忍不住问。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没怪他多嘴,反而靠在枕上慢慢道:“罗景淮是条毒蛇,可也是道屏障。西北边关离了他,羌人就要打进来。何晏澄想让朕自断臂膀,朕没那么蠢。”

他说着,忽然咳了两声。

张小鱼连忙倒了热茶递过去,张启山接了,指尖在杯沿上摩挲,忽然道:“朕这个皇位,坐得不容易。前朝留下个烂摊子,何晏澄把持朝政,罗景淮拥兵自重,朕夹在中间,谁都要防。”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张小鱼蹲在他榻前,仰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威严沉静的男人,此刻显出几分疲态来。

“陛下……”张小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张启山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停了许久,忽然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行了,朕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去传膳吧。”

张小鱼应了声,起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张启山还靠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杯茶,目光却追着他的背影,见他回头,也不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

张小鱼心头一热,快步出了殿。

可他刚走到廊下,就迎面撞上了一人。那人一身绯色官袍,腰悬金鱼袋,生得剑眉星目,唇边噙着三分笑意,正是节度使罗景淮。

他竟没回西北,反而大摇大摆地进了宫。

“哟,”罗景淮低头看着张小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这位就是陛下新宠的近侍?果然生得标致。”

张小鱼后退半步,垂首行礼:“罗节度使。”

罗景淮却不急着走,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公公,替本官带句话给陛下。就说,西北的折子,本官亲自来递了。”

他说完,伸手在张小鱼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像是亲昵,又像是试探。

张小鱼肩头一沉,没躲,只抬眼看他。

罗景淮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摇着折扇走了。

张小鱼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这个人,比何晏澄更难对付。何晏澄是暗箭,罗景淮是明枪,两个都不是善茬。

而张启山夹在中间,既要防着文官结党,又要压着武将坐大。

忽然想起张启山方才那句“朕夹在中间,谁都要防”,他忙快步回到殿中。张启山还坐在原处,见他回来,挑眉:“碰上罗景淮了?”

“是。”张小鱼把方才的事说了,一字不落。

张启山听完,冷笑了一声:“他倒是消息灵通,朕召他回京的旨意还没发,他倒自己来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忽然道:“小鱼,往后离罗景淮远些。这个人,笑里藏刀。”

张小鱼应了声是,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陛下也离他远些。”

张启山侧过头来看他,目光沉沉的,忽然伸手,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管起朕来了?”

张小鱼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反而仰起脸,认认真真道:“奴婢是担心陛下。”

张启山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停,慢慢收回去,别开了脸。

窗外开始飘雪,纷纷扬扬的,把宫墙都染白了。

“朕知道。”

他低声道。

这三个字落进雪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张小鱼听见了。1

段评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