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章 餐桌上的距离

清晨七点半，别墅餐厅的水晶吊灯还没有熄灭，柔和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餐桌上。

贺峻霖坐在餐桌靠内侧的位置，指尖捏着银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温热的牛奶。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衬得他身形单薄。昨夜睡得不算安稳，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藏着的情绪。

联姻已经过去半个月。

半个月前那场盛大却毫无温度的婚礼还历历在目。没有甜蜜的誓言，没有相拥的亲吻，只有两个家族之间利益交换的一纸婚约。贺峻霖和严浩翔，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被一张结婚证捆绑在同一栋空旷奢华的别墅里，成为名义上的伴侣。

婚前两人说好，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在外扮演恩爱夫妻应付长辈和商界人士，回到这栋房子，就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严浩翔是严氏集团的掌权人，整日泡在公司，忙到脚不沾地。这半个月，他大多时候深夜才回家，早上贺峻霖起床的时候，他早已出门。像今天这样，两人同时坐在餐桌吃早餐，是为数不多的情况。

脚步声从玄关方向传来，沉稳，不急不缓。贺峻霖抬眼，视线恰好撞上严浩翔走来的身影。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眉眼深邃，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刚打完一通电话，随手把手机塞进口袋，拉开贺峻霖对面的椅子坐下。

佣人安静上前，为严浩翔摆好餐具，端上早餐，随后轻轻退下，偌大的餐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严浩翔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煎牛排，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空气安静得几乎凝固，只有餐具碰撞盘子细微的声响。

贺峻霖低头抿了一口牛奶，心里清楚，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多余话题。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贺家遇到危机，急需资金周转，严家需要一个体面的配偶稳定集团股东人心。贺峻霖，就是这场交易里被推出来的人。

当初签下婚约协议的时候，贺峻霖冷静地看完所有条款。协议写明，婚后两人保持距离，不强迫产生亲密关系，等到贺家危机解除，双方可以和平离婚。

那时候他以为，往后的日子就会一直这样平淡疏离，不会有意外，不会有牵绊。

只是最近几天，贺峻霖身体隐隐有些不对劲。总是莫名犯困，胃口时好时坏，偶尔晨起会觉得胃里翻涌。他一开始只当是最近休息不好，没有放在心上。可不适感越来越频繁，心底隐隐冒出一个让他慌乱的猜想。

这个猜想，让他整夜辗转难眠。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在想什么？”

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打破寂静。

贺峻霖猛地回神，抬眼看向对面的严浩翔，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过去。“没什么。”

严浩翔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他能察觉到贺峻霖最近状态不太好，脸色看着偏苍白，整个人好像比之前更安静了。但他没有多问。他们约定好互不干涉，他不该过问贺峻霖的私事。

“下周周五，严家有家庭晚宴，长辈要求我们一起出席。”严浩翔放下刀叉，拿出一张邀请函放在桌上，推到贺峻霖面前，“到时候需要配合演一下，别露馅。”

贺峻霖看向那张精致的邀请函，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

“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管家。”严浩翔淡淡交代一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准备起身，“公司还有早会，我先走。”

贺峻霖“嗯”了一声，目送他起身。

严浩翔走到餐厅门口，脚步顿住，侧过头，又看了一眼坐着的贺峻霖。“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关心贺峻霖的身体。

贺峻霖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不用，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严浩翔没有再多说，颔首转身离开。大门关上，别墅重新回归安静。

餐桌的早餐还剩下大半，贺峻霖再也没有胃口继续吃下去。他拿起手机，指尖微微发抖，搜索着那些身体不适对应的症状。一条条文字看完，心底的不安不断放大。

那个猜想，越来越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明天，他要独自去医院做检查，确认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严浩翔。他们本就是协议婚姻，如果真的怀孕，不知道严浩翔会是什么反应。或许，他会觉得这个孩子打乱所有计划，会很反感。

一想到这里，贺峻霖心口闷闷的。

他起身收拾好餐具，慢慢走上二楼回到卧室。房间很大，双人床放在中间，被子分成两边，从来都是各睡一侧，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贺峻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院子里的绿植。阳光落在树叶上，明明是温暖的白日，他却觉得心里空空冷冷。

他不知道，如果检查结果真的是怀孕，他该怎么办。协议婚姻，本就约定好未来会分开，现在突然多出一个小生命，会彻底打乱两个人的人生。

可心底深处，又悄悄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这半个月相处，严浩翔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漠无情。虽然话少，有距离感，但从来没有为难他。家里所有东西，只要他提一句，管家都会安排妥当。偶尔贺峻霖晚上在客厅看书，严浩翔加班回来，还会顺手给他带一份温热的甜品。

只是这点微小的温柔，不足以抵消这场婚姻自带的冰冷。

贺峻霖靠在玻璃窗上，手指无意识摩挲手机屏幕。他在心里默默盘算明天去医院的行程，打算一早悄悄出门，拿到报告单，先一个人面对这个结果。

如果没有怀孕，那一切照旧，继续维持协议婚姻。

可如果……

贺峻霖闭上眼，不敢继续往下想。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午的时候，贺峻霖接到贺母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贺母不断叮嘱，让他好好和严浩翔相处，尽量抓住严家这边的依靠，稳住贺家的生意。

“峻霖，你要懂事，这场联姻是贺家的机会，千万不能出岔子。好好讨浩翔欢心，知道吗？”

贺峻霖安静听着母亲的话，低声应下，挂了电话之后，疲惫感席卷全身。所有人都只看重这场婚姻带来的利益，没有人问他过得开不开心，没有人关心他身体是否难受。

傍晚，严浩翔提前回来了一次，到书房拿一份文件。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贺峻霖蜷在沙发上，靠着抱枕闭目休息。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柔和的光落在贺峻霖脸上。他眉头轻轻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严浩翔脚步放轻，没有出声打扰。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转身走进书房。拿完文件出来，他迟疑了一下，走到沙发边，拿起薄毯轻轻盖在贺峻霖身上。

布料碰到皮肤的瞬间，贺峻霖缓缓睁开眼睛，懵懵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回来了？”贺峻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回来拿文件，马上还要回公司。”严浩翔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在这里睡容易着凉，回房间睡。”

“好。”贺峻霖点点头。

严浩翔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别墅。

贺峻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看向身上的薄毯，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抬手，再次轻轻抚上小腹。

明天医院的检查，将会揭开所有悬念。

他不知道那张报告单，会把他和严浩翔的关系推向何处。原本约定好互不打扰的协议婚姻，或许会因为一个还未确定的小生命，彻底偏离原本预设好的轨道。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