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章

夜色像一层厚重的墨色绸缎，缓缓笼罩住这座坐落在半山腰的豪华别墅。别墅很大，装修是冷淡简约的风格，处处透着金钱堆砌出来的精致，却没有半分家该有的暖意。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贺峻霖和严浩翔两个人，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自从联姻结婚之后，他们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相敬如“冰”的相处模式。当初两家敲定联姻，不过是商业上的一场交易。贺家和严家需要互相扶持，稳固公司的合作，于是贺峻霖和严浩翔，就成了这场交易里，被推到台前的两个人。

领证那天十分仓促，算是名副其实的闪婚。没有求婚，没有婚礼，没有鲜花与誓言，只有一纸红色的结婚证，和一份双方提前确认好的婚后协议。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婚后两人维持表面夫妻的样子，应付两家长辈和外界的目光，互不干涉彼此的私人生活，等到两家企业合作稳定之后，再和平分开。

贺峻霖抱着一杯温热的温水，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光滑的杯壁。他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面沉沉的夜色，脑子里反复回想最近身体出现的各种奇怪反应。

前几天开始，他总是莫名觉得疲惫，明明没有做什么费力的事，可稍微走动一会儿，就会感觉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早上醒来的时候，胃里还会一阵阵翻涌，隐隐有恶心反胃的感觉。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或者肠胃不舒服，随便吃了点养胃的东西，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这几天，这种不适感越来越频繁。

昨天晚上，他坐在餐桌前吃晚餐，仅仅闻到饭菜里淡淡的油腥味，胃里瞬间一阵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他强忍着不适，放下碗筷，借口没有胃口，独自回到二楼卧室休息。当时严浩翔也在餐桌旁，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继续吃自己的晚饭。

他们同居在同一栋别墅，却像是住在两个完全独立的空间。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吃饭的时候偶尔遇见，也只是简单点头，很少有多余的交谈。

贺峻霖心里隐隐冒出一个让他心慌的猜想。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指尖轻轻贴着布料。

不会吧……怎么会？

明明他们相处一直保持距离，只有一次意外。那次之后，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贺峻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慌乱不安的情绪。他反复告诉自己，大概率只是肠胃生病了，想太多了。可心底那一丝不安，怎么都挥之不去，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着心脏。

“还没休息？”

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忽然从玄关方向传过来。

贺峻霖猛地回神，转头看向门口。严浩翔刚刚结束应酬回来，身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冷冽晚风气息，深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他身姿挺拔，眉眼深邃，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贺峻霖快速收回放在小腹上的手，把水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声音轻轻的：“还不困，坐一会儿。”

严浩翔缓步走进客厅，将外套放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弯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贺峻霖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严浩翔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关心，更像是出于夫妻身份，例行公事一样的询问。

贺峻霖轻轻摇头，避开严浩翔的视线：“没事，就是有点累，胃口不太好。”

严浩翔没有继续追问。他们之间本就不会过多打探对方的私事。他拿着水杯，走到客厅另一侧的沙发坐下，安静地喝水。客厅又陷入安静，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贺峻霖的内心却并不平静。他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只是普通胃病还好，可万一猜想成真，那一切就全都乱套了。这场本就只是交易的联姻，会彻底脱离原本预定好的轨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更不知道该怎么和严浩翔说这件事。

贺峻霖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明天独自去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件事，暂时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严浩翔。

“我先上楼了。”贺峻霖站起身，轻声说了一句。

“嗯。”严浩翔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玻璃杯上。

贺峻霖转身，慢慢走上旋转楼梯，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的瞬间，一直强撑着的情绪才稍稍松懈下来。他走到床边坐下，再次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贺峻霖等严浩翔出门去公司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独自开车前往医院。医院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贺峻霖排队挂号，等待叫号的时候，手心一直微微出汗，心脏砰砰跳得很快。

终于轮到他就诊，医生听完他描述的症状，开了检查单子，让他去做化验。贺峻霖拿着单子，一步步走到检验科，抽完血之后，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静静等待报告单。

等待结果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他脑子里不断设想各种可能性，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可以取报告了。

贺峻霖走到自助打印机前，指尖微微颤抖，按下按键。纸张缓缓打印出来，当目光落在报告单上那一行结果的时候，贺峻霖整个人都僵住了。

孕检报告单上清晰的结果，证实了他心里那个不敢相信的猜想。

他怀孕了。

贺峻霖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指尖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站在原地，目光反复落在报告单上，一遍一遍确认，仿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怎么会……真的怀孕了。

这场只是商业交易的联姻，竟然凭空多出来一个小生命。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开心还是慌乱，无数想法一股脑涌进脑海。他下意识把报告单对折，紧紧攥在手里，放进外套口袋，快步离开检验科。

刚走到医院大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严浩翔就站在医院门口，黑色轿车停在身侧。他本来是过来医院探望一位长辈，没想到一抬眼，就看见了贺峻霖。

严浩翔一眼看见贺峻霖，看见他脸色发白，神色慌乱，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脚步匆匆。

严浩翔迈开长腿，径直走到贺峻霖面前，停下脚步，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里？来医院做什么？手上拿的是什么？”

贺峻霖心里一紧，下意识把攥着报告单的手背到身后，眼神躲闪，轻声回道：“没、没什么，一点小事。”

“没什么？”严浩翔眉峰一挑，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辞。他看着贺峻霖躲闪的眼神，苍白的脸色，心里生出疑惑，伸手，直接从贺峻霖手里拿过那张纸。

纸张被展开，孕检报告几个大字，清清楚楚映入严浩翔的眼底。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严浩翔垂着眼，一行一行仔细看着报告单上的文字，瞳孔微微收缩。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贺峻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这是什么意思？”

贺峻霖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抬头看严浩翔的眼睛，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膛。他紧紧抿住嘴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风从医院门口吹过来，轻轻拂过两人。一张薄薄的孕检报告单，把这场原本约定好只做表面夫妻的联姻，推向了完全未知的方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