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汇演安排在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上午上完两节课就放了,下午全校在礼堂集合。宋亚轩早上出门的时候多带了一件白衬衫,是学校要求统一穿的。他妈站在门口看着他,问怎么今天穿这么正式,他说有演出。他妈笑了,说我们家亚轩还会上台表演啊。宋亚轩没接话,低头系鞋带,出了门。
到教室的时候,马嘉祺已经在了。他也穿了白衬衫,但比宋亚轩的合身,袖口刚好到手腕。他领口扣得很整齐,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扣着。宋亚轩走到他旁边坐下,把书包里的衬衫拿出来套上。他的衬衫是去年买的,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他挽了两圈,看起来还是不太利落。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对袖扣。银色的,很简单的款式。他拉过宋亚轩的手腕,把长出来的袖子往里折了折,然后扣上袖扣。动作很快,很稳。扣完之后他把宋亚轩的手放开,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宋亚轩看着手腕上的袖扣,小小的银色圆片,在教室的灯下反着光。他摸了摸,凉的,但很快就被皮肤捂热了。
“哪来的?”宋亚轩问。
“家里带的。多带了一对。”
宋亚轩没有再问。他把手放下来,袖扣贴着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全班去礼堂彩排。礼堂很大,能坐一千多人。舞台上灯光还没调好,明晃晃的白灯照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清楚。马嘉祺站在舞台中央,指挥大家站队形。他拍手的时候声音很脆,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宋亚轩站在第二排偏左的位置,看着他站在前面调话筒高度、试音响、安排上下场顺序。他做起这些事来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彩排结束之后,大家回到后台休息。后台很挤,几十个人挤在几排椅子上,衣服和书包堆得到处都是。宋亚轩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低头看手机。没看什么,只是随便翻翻。手机屏幕亮着,照着他的脸。他翻到和马嘉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出门前发的——“今天穿白衬衫”。他回了一个“嗯”。他把手机锁屏,靠在墙上闭着眼。
过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坐下来。他睁开眼,是马嘉祺。他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递给宋亚轩。宋亚轩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周围全是说话的声音和笑声,但他们这一小块很安静。
“紧张吗?”马嘉祺问。
“有一点。”
“你唱低声部,混在人群里。没人会听出来。”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站最前面。”马嘉祺说,“所有人都能看见我。”
宋亚轩把水放在膝盖上。“你紧张?”
马嘉祺摇摇头。“我习惯了。”
宋亚轩看着他的侧脸。后台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顶灯照着,马嘉祺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他想起第一次看见马嘉祺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也是这种一半明一半暗的感觉。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站得更近,近到能看见马嘉祺衬衫领口下面一小截脖子,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马嘉祺。”
“嗯。”
“你今天唱的时候,我会看着你。”
马嘉祺偏头看他。暗光里他的眼睛很黑,像两潭深水。他看了宋亚轩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好。”
下午两点,汇演正式开始。前面几个班的节目宋亚轩都没怎么看,脑子里全是自己的歌词。他把低声部的词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确认没有记错的地方。轮到他们班的时候,班主任在后台喊集合。大家站起来整队,按排练的队形往舞台侧边走。宋亚轩站在第二排,前面是马嘉祺的背影。他今天把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后颈。宋亚轩看着他的后颈,想起那天在天台上,马嘉祺的手搭在他后颈的感觉。很暖,很稳。
灯光暗下来,主持人报幕。幕布拉开,钢琴伴奏响起来。马嘉祺站在最前面,灯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被照得发亮。他抬起手,轻轻数了一个拍子。前奏过去,他开口。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清亮,干净,像水洗过的石头。整个礼堂安静下来。宋亚轩站在第二排,看着他的背影。那句词像一根线,从马嘉祺的嘴里牵出来,穿过两排人的距离,落进宋亚轩的耳朵里。他跟着低声部唱起来,声音混在人群里,不高,但他知道马嘉祺能听见。
唱到副歌的时候,马嘉祺微微偏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侧脸转过来一点,宋亚轩看见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一瞬间,宋亚轩觉得他是在看他。隔着两排人,隔着灯光和音响,隔着所有的目光,他在看第二排偏左的位置。宋亚轩对上他的侧脸,在心里跟着唱完了那句词。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歌唱完了。礼堂里响起掌声。马嘉祺放下话筒,转过身来,面对全班。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第二排,在宋亚轩脸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短到可能只有宋亚轩自己注意到了。然后他笑了,冲着全班笑,嘴角弯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宋亚轩站在人群里,也笑了。很小,但这次他没有压下去。
下台之后,大家在后台收拾东西。宋亚轩把衬衫脱下来叠好,换上校服外套。马嘉祺走过来,把他那对袖扣从宋亚轩手腕上摘下来。他的手指碰到宋亚轩的手腕,很轻,但宋亚轩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很淡的红印。马嘉祺把袖扣收进口袋,什么也没说。
汇演结束之后,学校放了假。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宋亚轩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马嘉祺走在他旁边。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路上全是刚放出来的学生,吵吵嚷嚷的。两个人走在人群里,被人流挤着往前走。走到分岔路口,马嘉祺停下来。宋亚轩也停下来。
“今天唱得不错。”马嘉祺说。
“我没跑调。”
“嗯。听出来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旁边的人流还在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宋亚轩看着马嘉祺。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衬衫领口还是扣得那么紧,只露出一小截脖子。宋亚轩突然想伸手把他那颗扣子解开,但他没有。他只是说:“你今天看我了。”
“嗯。”
“在台上。你往第二排看了。”
马嘉祺看着他。“你说了会看着我。我就看了。”
宋亚轩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路沿上,弹了一下。他抬起头,说:“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马嘉祺转身往右走了。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混进人群里。白衬衫在路灯下很显眼,走远了还能看见。直到那个白点消失在街角,宋亚轩才转身往左走。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对袖扣。马嘉祺摘下来的时候,大概是不小心掉了一只在他口袋里。银色的,小小的,还带着他的体温。他攥着那只袖扣,往家走。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把那只袖扣放在台灯下面。灯光照着它,反射出一小片银色的光,落在桌面上,像一颗很小的星星。他把小本子翻开,在最新一页写:
“元旦汇演。他站在第一排,我站在第二排。他往第二排看了。他说是我说了会看着他,所以他才看的。但我看见他偏头了。偏头的时候,第二排只有我在那个方向。他看的就是我。”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手机亮了,马嘉祺发来一条消息:“那只袖扣在你那儿?”
宋亚轩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嗯”。
马嘉祺:“留着吧。还有一只。”
宋亚轩:“一只怎么用?”
马嘉祺:“一只就够了。另一只在我这。”
宋亚轩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什么意思?”又删掉。打了一行:“你要跟我一人一只?”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个句号。马嘉祺回了一个句号。和上次一样。两个句号并排躺在对话框里,像两颗很小的、沉默的星星。
宋亚轩把那只袖扣放进笔袋里,和黑笔、红笔、梧桐叶、橘子糖纸放在一起。他把笔袋拉上,放在枕头旁边。关灯之后,他闭上眼,还能看见马嘉祺站在舞台上偏头的那一下。很轻,很快,但在他眼睛里停留了很久。他想,那是他见过的最亮的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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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磕到了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