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二楼的锁链

柴油取暖炉的火苗轻轻跳动，微弱的暖光在冰冷的商场大厅里晕开一小片光晕。

外面的超级冰暴还在肆虐，狂风撞击破碎的墙体，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漫天风雪把世界搅成一片混沌。

那一声铁链拖拽的“咔哒”，在死寂的室内格外刺耳。

苏砚瞬间熄灭了取暖炉。

火苗骤然消失，大厅重新沉入灰暗。

他屏住呼吸，右手握紧钢管长矛，脚步放得轻如落雪，缓缓挪到货架的阴影后面，目光死死盯住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楼梯间黑漆漆的，只有少许灰白天光从破损的楼板缝隙漏下来，照出层层叠叠的冰棱，看不到任何身影。

刚才的声响，只出现了一次，之后便归于沉寂。

是野兽？还是别的幸存者？

苏砚不敢赌。

商场这种大型建筑，很容易成为掠夺者的临时据点。也有可能是被冻得发疯的人，或是被铁链锁住的东西。

他缓缓摸向腰间的消防斧，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斧刃。

不能贸然冲上去。二楼视野不明，贸然上楼，很容易落入埋伏。

苏砚侧耳仔细聆听。

风雪的轰鸣掩盖了大部分声音，可他依旧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喘息，断断续续，来自二楼的黑暗之中。

不是野兽的低吼，是人。

而且听起来，气息很虚弱。

他没有出声，悄悄捡起一块碎冰，手腕一扬，碎冰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砸在二楼楼梯的台阶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大厅回荡。

二楼依旧安静，没有动静。

过了几秒，又传来一声细微的铁链摩擦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在忍耐痛苦。

苏砚眉头紧锁。

对方没有冲下来袭击，也没有喊话求助，只是躲在暗处。

是被人囚禁在这里？还是设下圈套引诱自己上去？

前世的经历时时刻刻提醒他，末世里，任何看似可怜的状况，都有可能是陷阱。

他缓缓挪动位置，借着残存的天光，仔细打量二楼的轮廓。

楼梯扶手挂满厚冰，部分楼板已经开裂，随时可能坍塌。二楼的商铺大多坍塌，碎砖块、冻硬的杂物堆积遍地。

“谁在上面？”

苏砚压低声音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传到二楼。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风雪在外呼啸。

片刻之后，二楼传来一道细细的女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虚弱得几乎要消散：“别……别过来……”

苏砚心头一凛。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楼上沉默许久，才再次响起声音，断断续续：“他们……把我锁在这里……”

“掠夺者？”

“嗯……”女子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离开去找物资，把我用铁链锁在二楼，留下我在这里等死。冰暴来了，他们回不来了。”

苏砚盯着漆黑的楼梯口，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女人处境极其凄惨。可如果是假的，这就是引诱他上楼的诡计。

掠夺者常常会把俘虏当作诱饵，躲在暗处，等救人者踏入二楼，就从阴影里扑出来。

“你把铁链往楼梯口挪一点，让我看见你。”苏砚沉声说道。

楼上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传来铁链哗啦拉扯的声响，伴随着女子压抑的痛哼。

“铁链锁在柱子上，我挪不动……”

苏砚眯起眼睛。

他不能就这么贸然上楼。

他取下背包，拿出强光手电，按下开关。

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光束直直射向二楼楼梯。

光柱扫过楼梯，往上延伸，照进二楼的黑暗。

在光柱尽头，苏砚看见了。

一个女人蜷缩在断裂的立柱旁，身上穿着破烂单薄的外套，浑身落满冰霜。她的脚踝被粗重的生锈铁链牢牢锁住，铁链另一端死死钉死在混凝土立柱上。

她的手臂有多处冻伤，皮肤泛着青紫色，脸颊冻得惨白，头发结成冰绺。

女人被强光照射，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身体瑟瑟发抖。

周围没有别的人影，看不到埋伏的武器，也没有别的人躲藏的痕迹。

看上去，她说的是真话。

可苏砚依旧没有放松。

就算她是被囚禁的受害者，也不代表没有危险。

“你身上有没有武器？”

“没有……”女人摇着头，声音微弱，“他们把我所有东西都拿走了。”

苏砚握着长矛，一步一步，谨慎踏上楼梯。

脚下的台阶结满滑腻的冰，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踩碎腐朽的楼板。

手电的光束不断扫视四周，确认二楼各个角落，没有藏人。

走到二楼平台，他才看清楚全貌。

女人大约二十出头，脚踝的铁链锈迹斑斑，锁扣死死扣住，普通工具很难直接撬开。她的脚已经严重冻伤，脚趾部分已经发黑。

“掠夺者什么时候离开的？”苏砚问道。

“昨天……他们说要去南边搜寻，遇上冰暴，应该被困在外面了。”女人抬起头，眼底满是绝望，“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苏砚目光扫过四周。

地面散落着空罐头、破碎的瓶子，还有几处打斗留下的血迹。这里确实是掠夺者临时盘踞过的地方。

“我可以帮你解开铁链，但我要提醒你，现在是末世，我不会随便相信任何人。”苏砚语气平淡，“解开之后，你只能跟在我身后，不能有任何异动。”

女人点点头，眼眶泛红：“我明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苏砚拿出工兵铲，还有随身携带的撬棍。

铁链锁扣锈死，普通的撬棍很难撬开。他蹲下身，手电照在锁扣上，正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外面的冰暴陡然变得更加狂暴。

轰隆一声巨响！

商场楼顶一处横梁轰然断裂，巨大的冰块混着碎石，狠狠砸落在二楼的地面。

地面剧烈震颤。

女人被吓得尖叫一声，身体猛地向后缩。

就在这一瞬间，苏砚余光瞥见，女人的手，悄悄摸向了身后一堆碎砖块的底下。

那里，藏着一把生锈的短刀！

苏砚瞳孔骤缩，猛地向后跳开，长矛横在身前。

“别动！”

女人脸色瞬间一变，刚刚的虚弱绝望尽数褪去，眼底露出狠戾。

原来一切都是伪装。

她根本不是被囚禁的受害者。

那些掠夺者，是她的同伙。

他们故意把铁链弄成假锁，假装囚禁，守在这里等待落单的幸存者上门。

冰暴困住了路过的人，她就扮演可怜的俘虏，引诱别人上楼，再伺机偷袭。

“你怎么发现的？”女人咬着牙，一把抽出那把短刀，寒光在手电光下闪烁。

“铁链锁扣的锈迹，新旧不一样。锁扣是后来人为扣上去的，并不是长期锁在这里。”苏砚冷冷开口，“还有，你的手，没有长期被铁链磨出来的伤痕。”

女人脸上的伪装彻底撕碎，脸上布满阴狠：“冰暴把我们的同伴困在外面，我本来打算等他们回来。没想到你居然送上门。把你的食物、燃油、背包全部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话音落下，女人握着短刀，猛地朝着苏砚扑了过来。

二楼的地面布满碎冰，脚下湿滑，她的动作十分凶狠。

苏砚早有防备，身体侧滑避开刀锋，手中钢管长矛狠狠向前横扫。

“哐！”

长矛重重砸在女人的胳膊上。

女人吃痛，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地上。

她还想扑上来，苏砚跨步上前，长矛的尖端抵住她的脖颈，冰冷的钢管贴住皮肤。

女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外面的冰暴依旧在咆哮，风雪撞击墙体，整个商场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是她的同伙！

冰暴稍稍减弱，那群掠夺者竟然顶着风雪，赶回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正一步步从一楼往二楼逼近。